慕清弦却充耳不闻。他摊开掌心,那片染黑的衣角已化作灰烬,只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。忘忧丝琴断弦的地方,那道红色的音痕正顺着琴身蔓延,爬上他的指尖,像道永不愈合的伤口。
而苏引商坠入云海前,袖袋里的共鸣石碎片突然亮起,清晰地映出凌清商动用裂音术的画面——那是阿蛮用最后一丝灵体护住的证据,也是她留给主人最后的礼物。
黑色的云海吞噬了苏引商的身影,断音崖的风依旧在哭。慕清弦站在崖边,望着那片翻滚的黑暗,第一次明白了素微失音的痛——有些声音一旦失去,整个世界都会变成无音谷。
他知道,从苏引商坠落的那一刻起,钧天阁的天,塌了。而他的世界,也跟着碎了。
坠落的失重感像无数根冰针,扎进苏引商四肢百骸。她闭着眼,任由黑色云海裹着自己往下沉,耳边只剩下风的呼啸,还有体内浊羽失控后疯狂的嘶吼。阿蛮消散时的光屑还在眼前晃,那声凄厉的哀鸣像道魔咒,反复撕扯着她的神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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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……”她无意识地呢喃,血混着泪从眼角滑落,“连最后一点暖都要夺走……”
怀中那截断笛突然发烫,是阿蛮最后注入的灵息在挣扎。苏引商猛地攥紧它,指尖被竹茬刺破也浑然不觉——这是阿蛮留给她唯一的念想,是她在钧天阁短暂的温暖里,最鲜活的证明。
就在她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时,一道玄色身影如箭般刺破云海,稳稳将她揽入怀中。旷野弦的低鸣在耳边响起,带着裂帛渊特有的狂放气息。
“小丫头,命够硬。”夜离痕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玄衣被风掀起,露出他眉心那枚暗红的羽纹,“钧天阁容不下你,裂帛渊接你回家。”
苏引商睁开眼,看到的是夜离痕那双映着戾气的眸子,可那眸子里没有鄙夷,只有一种同类相惜的冷硬。她没有挣扎,只是将脸埋进对方的衣襟,任由断笛的碎片硌着掌心——去哪里都一样了,反正再也回不去那个有琴音、有阿蛮的听韵台了。
夜离痕带着她落在裂帛渊的黑石台上。这里的风都带着浊羽的震颤,崖壁上刻满扭曲的音纹,像无数人在嘶吼。弟子们见到苏引商,眼中虽有好奇,却无钧天阁那般警惕,甚至有人递来一块温热的兽皮,示意她裹紧些。
“这里的规矩简单。”夜离痕将她安置在一间石屋里,石桌上摆着个粗陶碗,盛着热气腾腾的肉汤,“有本事就活,没本事就死,不用看谁脸色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断笛上,“你的音灵……”
苏引商猛地抬头,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:“是凌清商杀的。”她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淬了毒的决绝,“她用了裂音术,专门针对音灵的邪术。”
夜离痕的眉峰挑了挑:“裂音术是裂帛渊禁术,凌清商怎么会?”他像是想到了什么,眼底闪过一丝冷嘲,“看来钧天阁的清高,也掺着不少见不得人的龌龊。”
苏引商没接话,只是低头看着那截断笛。笛身上的音藤早已枯萎,可阿蛮最后护住的共鸣石碎片还嵌在竹缝里,正隐隐发亮——那里面藏着凌清商动手的证据,藏着阿蛮用性命换来的真相。
“想报仇吗?”夜离痕突然问,指尖在旷野弦上轻轻一弹,黑色音波在石屋里荡开,“裂帛渊的人,从不爱憋委屈。你若想讨回公道,我教你控浊羽,教你最狠的音杀术,哪怕踏平钧天阁,也无人拦你。”
苏引商的心脏猛地一跳。报仇……这个念头像野草般疯长,阿蛮消散的画面在眼前炸开,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可就在这时,脑海里突然闪过慕清弦的脸——他挡在玄岳面前的背影,他为阿蛮渡仙力时的温柔,他在无音谷外奏琴的剪影……
那些画面像冷水,浇灭了部分戾气。
“我要的不是报仇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,“我要他们承认,音能本无正邪,要他们知道,阿蛮不是什么‘凡俗灵物’,它比那些藏着龌龊心思的人干净百倍。”
夜离痕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再逼她:“随你。但你得先活下来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玉瓶,“这是凝神露,能帮你稳住失控的浊羽。等你能掌控体内的力量了,再想别的。”
苏引商接过玉瓶,指尖触到瓶身的刹那,突然想起慕清弦递给她《元音初解》时的温度。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痛得她弯下腰。
夜离痕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,旷野弦突然发出一阵低鸣——这丫头体内的音能乱得厉害,清商、浊羽、俗韵缠成一团,像三根拧在一起的绳子,随时都可能崩断。
“钧天阁的清商,裂帛渊的浊羽,人间的俗韵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“混音体,果然是个麻烦的小家伙。”
而此时的钧天阁,早已乱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