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洞里萨湖那些重新发芽的橡胶苗,想起湄公河四国部长联合签字的画面,想起艾米丽发来的信息:“父亲被判三年缓刑,母亲说这是最好的结果。我们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代价沉重,但并非没有收获。
“深泉有新消息吗?”她问。
谢洛琛摇头:“自第三份证据后,他就彻底消失了。玛雅·陈说,这可能是资深吹哨人的自我保护——当使命完成,就隐入人群。”
“希望他平安。”
窗外,金边的夜市灯火通明。这座曾经在战火中破碎的城市,正在学习如何与水和权力和平相处。
手机响起,是坤萨卫队长:“公主,宋金塔教授请求见您最后一面。他说……有些话,想亲口告诉先王的女儿。”
看守所的特别会见室,深夜。
宋金塔穿着囚服,但神情平静。他面前摊开着一本手稿,标题是《柬埔寨农业水资源史:从吴哥灌溉系统到可持续发展》。
“这是我用两个月时间写的。”他说,“梳理了我们国家一千年的农业水利史。吴哥王朝为什么能繁荣?因为完善的灌溉系统。后来为什么衰落?因为系统失修,因为水权被少数人垄断。”
他翻到最后一章:“我加了一节,叫‘新吴哥的挑战’。写的是现在:我们有机会重建一个公平的水资源体系,但这需要智慧,更需要勇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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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将手稿推给林雅:“送给你。算是……一个罪人的赎罪,一个学者的遗赠。”
“遗赠?”林雅注意到这个词。
“我的肺癌晚期,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。”宋金塔微笑,“所以我不需要司法交易,不需要减刑。我只想用最后的时间,写完这本书,然后平静地离开。”
林雅感到喉咙发紧:“我们可以安排更好的医疗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老人摇头,“有些错误,需要用自己的生命来承担。这是我选择的路。只是……”
他看向林雅,眼神复杂:“公主,你要走的路更长。记住: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你正在建造一艘大船,船上载着很多人的希望。不要让它因为内部裂缝而沉没。”
会见结束。宋金塔被带离时,背挺得很直,像一个完成最后使命的学者。
林雅抱着那本厚厚的手稿走出看守所。深夜的凉风吹来,她抬头看见满天繁星。
“在看什么?”谢洛琛问。
“在看一千年前,吴哥的工程师们也曾仰望的同一片星空。”林雅轻声说,“他们在想如何引水灌溉,让王朝繁荣。一千年后,我们在想如何公平分水,让人民幸福。”
她转头看他:“问题变了,但星空没变。人仰望星空时,总在寻找更好的可能。”
车驶向王宫。城市渐渐沉睡,但湄公河依然奔流,带着上游的泥沙、中游的希望、下游的未知,奔向大海。
而在某个隐秘的角落,卡特尔的残余势力正在重组。他们输了法律战,输了区域战,但资本的本性是贪婪和耐心。
他们会等待,等待下一个裂缝,下一次干旱,下一场危机。
但至少今晚,星光下的柬埔寨,赢得了片刻的平静。
以及,继续战斗的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