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航官又把目光转向那排采工:“参与越线者,各记一次重过!先动铁锹者,拘押待罚!其余人,各杖十,停工三日!死者老郑,司里不替他遮。尸身抬回,按越令在先记档,不列殉司!但其家口若在船上,仍给收埋银,不叫他烂在沟边!”
这最后一句一落,底下那群人全都怔了一下。
因为他们原本以为,监航官会干脆把老郑骂成活该,连埋都不管。可监航官没那么做。
规矩归规矩,人命归人命!
你违令死了,不算忠勇。
可朝廷也不至于让你烂尸在外!
这一刻,周围看热闹的人心里那股躁劲,反倒往下落了不少。因为这不是一味护短,也不是一味杀鸡,而是把错讲明白了,也把朝廷这边的分寸亮明白了!
可事情到这里,还没完。
监航官站起身,走到钟楼前头,直接对着围着的人群高声道:“南州官港外,两里之内,是司里巡哨线!未报而越者,今日这支采队就是例!再记住一条,土人未必善,也未必恶!可你若越线在先、动手在先,司里就不替你抢这个理!”
“自今日起,凡出巡哨线者,须双报!一报矿区头目,二报巡哨营!私自越线,按越令论!再有流血,主事者重办,船主连坐!谁还觉得这规矩碍财,现在就自己站出来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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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面一片安静。
没人敢接这个口。
因为今天这一场,所有人都看明白了。司里不是不护你,可你得先守司里的线!
这口风一立住,南州港里那群最爱借事闹腾的人,至少短时间内不敢再拿“官不护民”这话做文章了。
可监航官心里却一点没松。
他知道,这只是港里的账。
港外那边,还远远没完!
死了一个土人,哪怕埋了,哪怕没立刻打回去,也不等于事情就算了。对方会不会再来,会不会摸清他们的巡哨线,会不会借夜来试港,现在都还说不准!
所以,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,他立刻把巡哨头和老海狼都叫到了司里。
老海狼一进门,便直接道:“这回麻烦了。”
监航官看了他一眼:“说人话。”
老海狼点点头:“前头远远看见人影,那还只是互相试探。这回见了血,死了人!他们那边若只是几个人,拖尸走了也就罢了。可若附近还有更大的部落,他们今晚不来,明晚也会来探。不是来打仗,是来看咱们怕不怕!”
巡哨头也跟着开口:“今天那条线,得再往里收一点。至少夜里不能放得那么开。不然他们真摸到木墙边来,港里的人心先散!”
监航官沉默片刻,问:“你们的意思是,先守,不先打?”
老海狼点头:“先守。咱们现在最大的,是港,不是兵。港一乱,金、粮、药、病人,全都得乱!这时候出去扫林子,就是给自己找麻烦!”
监航官没有立刻拍板。
他走到门边,看了一会儿木墙外那片越来越暗的林线。
刚才钟楼下那番话,是说给港里的人听的。现在这几句,才是他心里的真秤。
要不要先打一轮,把土人压回去?
按很多矿工和船主的心气,这当然是最痛快的法子!可他心里太清楚了,那也是最蠢的法子!
港口刚稳,司里刚立,病刚压住,税也才收了第一笔。现在若因为一场越线引出的冲突,就带着矿工和军士冲进林子里,赢了也没多大用,输了却是全盘皆乱!
想到这里,他终于回身:“守!”
“今晚起,外哨改双班!林边三处火盆全点!木墙内外再加一道绊索!所有采金队,明早之前,谁也不许再出港!”
说到这里,他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,那具埋下去的土人尸首,把地方记清。若他们真来找,不许先放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