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将军!”一名蒙古百夫长用生硬的汉语喊道,“东面!有明军旗号!”

陈泽转头望去,只见东面约一里外,一支约两千人的队伍正且战且退。他们衣衫褴褛,许多人连甲胄都没有,手中武器也是五花八门——有刀枪,有木棍,甚至有人举着烧火棍。但为首的将领,却举着一面残破但清晰的明军战旗。

是太子!

陈泽一眼认出朱慈烺的身影。那年轻太子左臂无力下垂,显然受了伤,但右手仍紧握长剑,一边指挥作战一边挥剑杀敌。

“杀过去!接应太子!”陈泽怒吼。

但巴图尔珲台吉也看到了朱慈烺。这位准噶尔汗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——生擒大明太子,这是何等功劳!

“拦住他们!”巴图尔珲台吉用蒙古语下令,“活捉那个举旗的!”

两支骑兵同时扑向朱慈烺所在的位置。

朱慈烺此刻身边只剩不足千人。这些大多是白天被俘的明军将士,趁乱暴动后与他汇合。他们抢了些兵器,烧了粮营,但面对正规军的围剿,已是强弩之末。

“殿下,走!”一名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将朱慈烺推上一匹无主战马,“我们断后!”

“不行!”朱慈烺挣扎着要下马,“要死一起死!”

“糊涂!”老兵红着眼吼道,“您是太子!是大明未来的皇帝!您死了,我们这些人白死了吗?!”

他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:“走啊!”

战马吃痛,向前狂奔。朱慈烺回头,看到那老兵率着最后几百人,反向冲向追来的蒙古骑兵。他们用血肉之躯筑成一道墙,只为给他争取片刻时间。

泪水模糊了朱慈烺的视线。他咬紧牙关,伏在马背上,拼命向东逃——那是陈泽军来的方向。

一支箭从背后射来,正中马臀。战马惨嘶一声,人立而起,将朱慈烺摔落在地。

朱慈烺挣扎着爬起来,眼前已出现蒙古骑兵狰狞的面孔。弯刀在火光中闪烁寒光,死亡近在咫尺。

就在此时,侧面突然杀出一队骑兵。

不是陈泽的兵,也不是蒙古人——这些骑兵身穿闯军衣甲,但打的却是明军旗号!

“高一功在此!太子莫慌!”

为首将领正是白日反叛的李自成部将高一功。他率三千骑兵,硬生生从蒙古军侧面撕开一道口子,冲到朱慈烺身边。

“高将军?”朱慈烺难以置信。

“末将来迟!”高一功将朱慈烺拉上自己的战马,“此地不宜久留,快走!”

“可陈泽将军他们……”

“他们能撑住!”高一功调转马头,“殿下,末将带您去见陛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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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军战场,战斗已进入白热化。

崇祯的一万五千明军,面对刘宗敏的五千铁甲骑兵和李自成后续投入的两万步卒,虽死战不退,但伤亡正在急剧增加。

白铜炮早在渡河时就已留在南岸,此刻明军只能靠血肉之躯抵挡骑兵冲锋。子母铳的弹药在连续射击后所剩无几,弓箭手的手臂已酸麻得拉不开弓。

更糟的是,李自成还留了一手——他从营中推出了二十门缴获的红衣大炮。

“开炮!”李自成冷声下令。

炮口喷出火焰,实心铁弹砸入明军阵中。一颗炮弹在崇祯左侧三十步外落地,连续撞翻七名士兵,残肢断臂飞溅。

“陛下!退吧!”亲卫队长浑身是血,“再打下去,全军都要交代在这里!”

崇祯看着周围一个个倒下的将士,看着他们年轻的脸在火光中扭曲、凝固。这些人,有的从舟山就跟着他,有的在归德战役中崭露头角,有的甚至今天才第一次见他这个皇帝。

但他们都在为他而战,为大明而战,为那句“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”而战。

“朕……”崇祯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朕对不起他们。”

这是他穿越以来,第一次说出“对不起”三个字。对不起这些将士,对不起这片土地,对不起那个在煤山上吊的真正的崇祯,也对不起……那个曾经单纯的历史系学生李维。

“但现在,不能退。”崇祯抹了把脸,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,“一退,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”

他举起已卷刃的长剑,正要下令最后一搏,东面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。

一支生力军杀到了!

是杨洪!他不仅接应了高一功的叛军,还收拢了沿途所有溃散的明军和愿意投降的闯军,此刻竟集结了近两万人,从东面猛攻李自成侧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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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西面也响起冲锋号角——陈泽终于突破蒙古骑兵阻拦,与高一功汇合,护送着朱慈烺向中军靠拢!

三路明军,在绝境中完成了不可能的汇合!

李自成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没想到高一功的反叛会引发连锁反应,更没想到崇祯的部队能在如此混乱中保持指挥,完成分进合击。

“皇上,情况不妙。”宋献策急道,“我军虽众,但军心已乱。不少将士听信崇祯那番话,不愿与明军死战。还有……蒙古人靠不住,巴图尔珲台吉已经率部后撤了!”

“什么?!”李自成怒视西面,果然看到准噶尔骑兵正在脱离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