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倒众人推。蒙古人见战局不利,第一个就想跑。
“传令刘宗敏,撤。”李自成咬牙道,“退往卫辉府,重整兵马。”
“可是皇上,这一退……”
“这一退,中原可能就丢了。”李自成苦笑,“但若不退,今夜就可能死在这里。崇祯……他赌赢了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中央那个高举金龙旗的身影,调转马头:
“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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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明时分,战斗终于平息。
黄河北岸尸横遍野,鲜血将大片土地染成暗红色。明军虽然取胜,但也是惨胜——三万两千渡河部队,能站着的已不足两万。战马损失七成,兵器甲胄破损无数。
但最重要的是,他们守住了河滩阵地,击退了李自成,而且……太子救回来了。
中军帐中,朱慈烺跪在崇祯面前,左臂用木板固定,脸上新添了一道刀疤。
“儿臣……让父皇担心了。”他声音沙哑。
崇祯看着儿子,看着这个十八岁却已历经生死、脸上带着两道疤的年轻人。许久,他上前一步,扶起朱慈烺:
“活着就好。”
只四个字,却让朱慈烺眼眶一热。这两年来,父皇从未如此直接地表达过关心。
“陛下,”杨洪进帐禀报,“战果清点完毕。此战毙敌约三万,俘一万二千。李自成率残部向西退往卫辉,蒙古人向北逃窜。我军……阵亡一万一千,伤八千。”
三分之一的伤亡。崇祯闭了闭眼。
“还有,”杨洪声音低沉,“高一功将军……战死了。他为掩护太子突围,率亲卫断后,被蒙古骑兵围困,力战而亡。”
帐内一片寂静。这位昨日才反叛的闯军大将,用生命证明了他的选择。
“厚葬。”崇祯缓缓道,“追封忠勇侯,荫其子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崇祯看向陈泽,“科尔沁部勇士此战有功,赏银五万两。阵亡者按明军将士同等抚恤。告诉他们——大明不会忘记朋友。”
陈泽重重叩首:“末将代他们谢陛下隆恩!”
待众将退出,帐中只剩父子二人。
“慈烺,”崇祯忽然问,“若朕今日败了,死了,你当如何?”
朱慈烺一怔,随即正色道:“儿臣当收拢残部,退守江南,联合郑家水师,徐图再起。”
“不。”崇祯摇头,“你若真这么做,大明就真的亡了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黄河:“李自成虽败,但主力尚存。豪格还在北京,孝庄在盛京另立朝廷。日本占了南京,荷兰登陆大沽。天下五裂,非雷霆手段不能重归一统。”
他转身,看着儿子:“朕若死,你应立即与李自成和谈——不是划江而治,而是联手。汉人先团结,赶走外虏,再争天下。”
朱慈烺震惊:“父皇……”
“这话,朕只跟你说一次。”崇祯疲惫地坐下,“因为朕知道,你听得懂。”
帐外传来脚步声,骆养性的声音响起:“陛下,江南六百里加急。”
崇祯接过军报,只看一眼,脸色骤变。
朱慈烺心头一紧:“父皇,莫非南京……”
“南京皇城,昨夜陷落。”崇祯的声音很轻,却如重锤击在朱慈烺心头,“守将陆文昭……自焚殉国。日军已控制全城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念道:“同日,荷兰陆军三千人从大沽口登陆,攻占天津卫。豪格派兵阻击,败退。红毛鬼……开始向内陆进军了。”
两条战线,同时传来噩耗。
崇祯将军报放在案上,沉默良久。帐外,幸存的将士正在打扫战场,伤兵的呻吟声随风传来。
“慈烺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,我们能赢吗?”
朱慈烺看着父亲——这个曾经在煤山上吊的皇帝,这个从海外杀回来的统帅,这个昨夜差点战死沙场的男人。此刻,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和迷茫。
“儿臣不知道。”朱慈烺诚实地说,“但儿臣知道,若我们都不相信能赢,就真的赢不了了。”
崇祯笑了,笑容里有些苦涩,也有些释然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站起身,整了整染血的甲胄,“传令全军,休整一日。后日,兵发卫辉。”
“父皇要追击李自成?”
“不。”崇祯摇头,“朕要去和他……谈一谈。”
他看着西方,那是李自成撤退的方向:
“汉人的血,流得够多了。该让外人,也流流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