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西口,陈永华的九艘船遇到了最硬的骨头——三艘荷兰盖伦船正试图转向,用侧舷炮对准入口。

“侯爷!红夷船要开炮了!”

陈永华看着那三艘巨舰侧舷依次亮起的炮口焰光,深吸一口气:“冲过去。贴到三十步内,投雷。”

“三十步?那是找死!”

“执行命令!”

九艘明军战船不管不顾地冲向炮口。第一轮齐射,两艘船被击中水线,开始下沉。但剩下的七艘趁着装填间隙,硬生生冲到了三十步内。

“投!”

十二枚地火雷被奋力掷出,划着弧线落向盖伦船甲板。

轰轰轰轰——!

连环爆炸。不是火炮的轰鸣,是那种闷雷般的巨响,伴随着冲天火光和四溅的碎瓷、铁片。最近的一艘盖伦船甲板被炸开三个大洞,火势瞬间从内部燃起。

“第二波!上!”

剩下的船继续前冲。这次他们不再投雷,而是直接撞了上去——用船头包铁的撞角,狠狠凿进盖伦船的船体。

撞击的瞬间,船上的明军士卒点燃了最后的火油,然后跳海。

陈永华站在最后一条船上,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:整个种子岛港湾已化为火海,萨摩藩和荷兰人的船只相互碰撞、燃烧、沉没。浓烟遮蔽了初升的太阳,海面上漂满了挣扎的落水者和燃烧的碎片。

“侯爷,该撤了。”副将浑身湿透,是从海里刚游回来的。

陈永华点头,正要下令,眼角余光瞥见港湾深处——那里还有一艘完好的荷兰弗鲁特商船,正悄悄从南侧小水道试图溜走。

船头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,举着单筒望远镜向这边望来。

四目相对。

陈永华认出了那人——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司令,科内利斯·范·德·林登。三年前舟山海战时,就是他指挥的荷西葡联合舰队。

“追。”陈永华只说了一个字。

“侯爷!咱们只剩这一艘船了!而且……”

“追。”

船转向,追向那艘逃窜的商船。但明军这艘拼接船速度太慢,距离越拉越远。

陈永华咬牙,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,在箭头绑上火药包,点燃,张弓——

弓是三石硬弓,箭是重箭,但海风太大,箭矢飞出百步就力竭坠海。

范·德·林登在远处船头,似乎笑了一下,抬手做了个手势。

那手势陈永华认得——是荷兰水手表示“再见”的方式。

“混账……”副将狠狠捶打船舷。

就在这时,西南方向海面上,突然出现了一支船队。

十五艘战船,船型混杂,但桅杆上都飘扬着大明的日月旗。为首一艘福船的船头,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——福建水师总兵,沈犹龙。

他终究还是来了。

沈犹龙的船队没有进港湾,而是直接截住了那艘荷兰商船的去路。五艘福船将其团团围住,跳帮士卒如狼似虎般跃上甲板。

战斗很快结束。

范·德·林登被押到沈犹龙的座船上时,陈永华的船也靠了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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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侯爷。”沈犹龙拱手,脸色复杂,“奉太子……不,奉皇上旨意,福建水师特来助战。”

陈永华看着他,又看看那支虽不算精锐但总算完整的船队,忽然笑了:“沈总兵,你那三万两银子,退回去了?”

沈犹龙老脸一红:“侯爷说笑了。臣……臣一时糊涂。”

“糊涂不要紧,能醒就好。”陈永华望向还在燃烧的港湾,“战果如何?”

“初步清点:焚毁萨摩藩安宅船九艘、关船二十三艘,荷兰盖伦船三艘、弗鲁特船八艘。俘获荷兰司令官一人,萨摩藩大将岛津久丰(岛津久通之弟)一人。我军……”沈犹龙声音低下去,“参战二十三船,返航者仅七艘。士卒阵亡……约两千四百人。”

陈永华闭上了眼睛。

两千四百个名字。两千四百个家庭。

“侯爷,咱们赢了。”副将轻声说。

“赢?”陈永华睁开眼,看着海面上漂浮的尸体和残骸,“这种仗,没有赢家。只有……还没输光的人。”

他转身,走向船舱:“返航。把俘虏押回南京。告诉皇上——东海,暂时干净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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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廿八,南京。

德·维特走进文华殿时,脸色很难看。

他刚收到巴达维亚的急信: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在种子岛遭重创,司令官被俘。这意味着议会派在荷兰本土的斗争中,少了一个重要筹码。

“特使阁下。”朱慈烺坐在监国位上——明日才是登基大典,但他今日已着明黄常服,“听说你有好消息给朕?”

德·维特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:“这是东印度公司在远东所有据点、舰队的布防详图,包括他们在暹罗、安南、日本的所有秘密商站位置。”

周广胜接过,展开在御案上。

确实详尽。连每处据点有多少守军、多少火炮、存粮几日都标注清楚。

“条件?”朱慈烺问。

“第一,立刻签署盟约,承认三级议会为荷兰唯一合法政府。”德·维特语速很快,“第二,战列舰工匠三日后抵达舟山,但皇上需预付三十万两白银作为定金。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马尼拉之战,提前到八月。因为东印度公司必会报复,我们必须抢先动手。”

朱慈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向徐光启:“徐卿,八月东海风向如何?”

“八月多台风,不宜大规模海战。”徐光启道,“且水师新遭重创,需时间修整。最快也要九月。”

“那就九月。”朱慈烺看向德·维特,“银子可以预付,但工匠必须是大明子民与荷兰工匠对半。盟约可以签,但需加一条——荷兰不得在未得大明允许下,与日本任何势力缔约。”

德·维特皱眉:“这……”

“若不应,朕现在就放范·德·林登回去。”朱慈烺淡淡道,“想必东印度公司很乐意用十万两白银赎他们的司令官。”
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
德·维特咬牙:“……臣需请示议会。”

“给你三日。”朱慈烺摆手,“退下吧。”

德·维特走后,琉球王子尚贤被带了进来。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一身素服,进殿就跪倒大哭:“皇上!求皇上救救琉球!”

朱慈烺起身,走下丹墀,亲手扶起他:“王子请起。萨摩藩主力已在种子岛遭重创,短期内无力再侵琉球。朕向你保证——”他转向满朝文武,声音响彻大殿,“三年之内,必让大明日月旗,插上鹿儿岛城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