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万岁!”群臣山呼。
尚贤再次跪倒,泣不成声。
朱慈烺扶他起来,看向周广胜:“种子岛俘虏如何处置?”
“岛津久丰愿以十万两白银赎身,并承诺回萨摩后劝其兄退兵琉球。”周广胜道,“范·德·林登则提出……愿以东印度公司在台湾的秘密据点位置,换他自由。”
“台湾?”朱慈烺眯起眼,“说。”
“郑经与东印度公司早有勾结。公司在台湾南部‘热兰遮城’旧址以西十里,有一处秘密仓库,存有火炮五十门、火铳两千支、火药五万斤。郑经答应,事成后分三成给公司。”
殿中哗然。
原来郑经的底气在这里。
“告诉范·德·林登。”朱慈烺冷声道,“交出仓库详细位置和守备情况,朕可以留他一命,软禁南京。否则……三日后菜市口,凌迟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还有。”朱慈烺最后道,“传旨杨洪:援军三日内必至。再传旨郑克臧——告诉他,他父亲的机会,只剩最后七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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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初一,子时。
郑克臧的船在澎湖靠岸时,杨洪正在滩头营帐里磨刀。
刀已经磨得很亮了,但他还在磨。帐外,幸存的四千多士卒正在吃最后一顿饱饭——米是搜刮附近渔村的,肉是宰了最后几匹战马。
“都督。”亲兵进来,“南京来人了,说是……郑家大公子。”
杨洪手一顿,刀锋在磨石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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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带进来。”
郑克臧走进营帐时,一身布衣,手里捧着一个木匣。他跪下行礼,打开木匣——里面是郑经的私印、令箭,以及一封未封口的信。
“杨都督。”郑克臧声音沙哑,“这是家父的降书。他愿开城投降,只求……留全尸,不株连郑家子弟。”
杨洪接过信,看完,久久不语。
信上确实是郑经的笔迹,但字迹颤抖,墨迹深浅不一,显然写时心境极度挣扎。最后一句是:“吾一生负国,唯不负台湾百姓。今以吾命,换台岛安宁。望朝廷……善待之。”
“徐光启徐侍郎呢?”杨洪问。
“已平安抵南京。”郑克臧道,“家父从未虐待徐老,只是……软禁。”
“那批红夷军火在哪?”
郑克臧从怀中取出一张海图:“热兰遮城旧址以西十里,鲲鯓滩。守军三百,皆是家父亲兵,见令箭即降。”
杨洪盯着他:“你父亲……为何突然愿降?”
郑克臧沉默良久,才低声道:“三日前,家母病逝于安平。临终前拉着家父的手说:‘夫君,咱们斗了一辈子,该歇歇了。让孩子们……活下去。’”
帐中烛火摇曳。
杨洪收起降书和令箭:“本督即刻发兵。若你父亲真肯降,本督保他……走得体面。”
“谢都督。”郑克臧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有声。
起身时,他眼中含泪,却强忍着没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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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初六,南京,夜。
明日就是登基大典,但朱慈烺睡不着。
他独自走到奉先殿——这里供奉着大明列祖列宗的牌位,最末尾,是昨天刚请进来的“光复皇帝朱由检”。
烛火映着牌位上的金字。
“父皇。”朱慈烺跪在蒲团上,“儿臣明日……就要当皇帝了。”
殿中只有烛花爆裂的噼啪声。
“台湾快平了,东海暂时稳了,罗刹人也讨不了好。荷兰人的技术儿臣会拿,但不会全信。郑家……儿臣会拆散安置,不会赶尽杀绝。”
他顿了顿:“您留下的那本笔记,儿臣看了很多遍。您说,要让这片土地活下去。儿臣会做到的。不仅活下去,还要……活得比谁都好。”
殿门被轻轻推开。
龙阿朵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来,看见跪着的朱慈烺,愣了愣,随即也跪在一旁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改了称呼。
“还是叫殿下吧。”朱慈烺苦笑,“至少今夜还是。”
龙阿朵把汤递给他:“陈侯爷的船明日抵京,徐侍郎说,侯爷身上添了七处新伤,但性命无碍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朱慈烺喝了口汤,很苦,“郑克臧呢?”
“在驿馆。杨都督飞鸽传书,郑经已开城投降,自缢于安平王府。郑家水师残部三千余人缴械,台湾……平了。”
平了。
两个字,轻飘飘的,背后是上万条人命,是无数家庭的破碎,是一个枭雄的末路。
朱慈烺放下碗,望向殿外。
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,更远处,长江无声东流。
三百年前,朱元璋在这里登基,开创了大明。
三百年后,轮到他了。
“阿朵。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,朕会是个好皇帝吗?”
龙阿朵看着他消瘦的侧脸,想起三年前煤山上那个拉着父皇衣角的少年,想起这三个月来他杀伐决断的冷酷,也想起他夜深人静时独自看父亲笔记时的泪光。
“陛下。”她轻声说,“您已经是个好皇帝了。”
朱慈烺笑了,笑得有些苍凉。
他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牌位,转身走出奉先殿。
殿外,星河璀璨。
明日,将是新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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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217章 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