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者,他在试探——试探朝廷对扬州的控制力,试探皇帝的反应。
“此事还有谁知道?”李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发现假银的库吏已被臣控制,目前只有臣和两位侍郎知晓。”
“好。”李维坐下,“第一,将假银原样封存,记录在案,但秘而不宣。第二,暗中调查那七名经手人,查他们最近三个月的行踪、账目、家眷动向。第三…”
他顿了顿:“从朕的内帑里拨十万两真银,补上这个缺口。对外就说税银全数入库,一切正常。”
钱谦益愕然:“陛下!这岂不是纵容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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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纵容,是稳住他们。”李维声音冰冷,“现在动马士英,扬州必乱。扬州一乱,江淮防线就断了。所以我们要等,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。”
钱谦益明白了,深深一躬:“臣…遵旨。”
老臣退下后,李维疲惫地揉着眉心。内帑本就所剩无几,这十万两一出去,连宫中用度都要紧缩了。
“陛下,喝口参茶吧。”韩赞周捧上茶盏。
李维接过,忽然问:“韩赞周,如果你是马士英,此时此刻,最想要什么?”
韩赞周吓了一跳:“奴才不敢妄议…”
“朕让你说。”
“是…”韩赞周思索片刻,“马督师已是凤阳总督,节制江北,位极人臣。若还要更进一步,那只能是…入阁拜相,甚至…摄政。”
摄政。这个词让李维心头一跳。
是啊,如果皇帝“意外”驾崩,太子年幼伤重,那么作为辅政大臣的马士英,完全可以成为实际上的摄政王。
而自己一旦出事,南京城内,谁能制衡他?史可法有威望但无兵权,黄得功有兵权但远在江上,江北其他三镇或降或叛…
“传令。”李维突然说,“即日起,朕的饮食、汤药,由你亲自监督,不许经第三人之手。所有奏章文书,入宫前必须用银针试毒。还有,调一百名锦衣卫入宫值守,三班轮换,日夜不休。”
韩赞周脸色发白:“陛下是怀疑…”
“朕谁都不信。”李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“除了你,和几个朕亲自考验过的人。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李若琏去而复返,手中拿着一份供词,脸色铁青。
“陛下,那人招了。”他将供词呈上,“南京城内的细作网,比我们想的更大。”
李维快速浏览。供词上列出了十七个名字,其中有三个让他瞳孔收缩:
兵部车驾司主事赵文远——负责京营马匹调配。
工部虞衡司郎中周明德——掌管军械制造物料。
还有…司礼监随堂太监张永——专门负责传递内阁票拟到御前。
“这些人,现在何处?”
“赵文远今夜当值,在兵部衙门。周明德告病在家三日。张永…”李若琏压低声音,“半个时辰前,刚离开皇宫,说是奉旨去扬州给马督师传口谕。”
“奉谁的旨?”
“司礼监掌印韩公公的令。”
韩赞周慌忙跪下:“陛下!奴才从未下过这样的令!那张永今晨确实来请示,说马督师有密奏到司礼监,需派人去取。奴才准了,但说的是去取奏章,不是传口谕!”
李维闭上眼睛。如果连司礼监都被渗透,那这皇宫,还有安全的地方吗?
“李若琏,立刻抓人。赵文远、周明德,还有张永——如果他还没出城的话。记住,要秘密抓捕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臣遵旨!”
李若琏刚走,又有新的急报送到——是从凤阳来的。
“四月初十,清军前锋已至归德府。凤阳守军仅八千,中都留守司请求紧急增援。”
归德到凤阳,骑兵三日可达。
李维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那条路线。凤阳不能丢,不仅因为它是中都,更因为那里是江淮防线的西侧支点。一旦失守,清军可长驱直入,直扑庐州、安庆,切断南京与湖广的联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