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渊城落入了秋天的第一场雨。
雨不大,细如牛毛,从灰白色的天幕斜斜飘落,将整座古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里。建木母树的光柱在雨中显得格外柔和,银辉被水汽折射,化作千万缕流苏般的淡光,垂落在街道、屋檐、庭院,以及那棵新移栽的槐树上。
槐树的叶片被雨水洗得碧绿,叶尖挂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,迟迟不肯坠落。
陆青站在学宫正殿的屋檐下,看着这场雨。
他的伤好了大半,胸口的断骨已经愈合,只是每逢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。皮甲换成了李婆婆用旧衣裳改的棉布长衫,靛青色,袖口有些短,露出小半截手腕。
手腕上,那枚王烈的戒指松松地套在无名指根。母巢一战后,他的指节瘦了一圈,戒指时常会滑落,他便找了根红绳穿过戒圈,系在腕上。
雨丝飘进屋檐,沾湿了他的袖口。他没有后退,只是低头看着掌心。
那圈淡灰色的种印轮廓还在,像一个褪色的墨痕。晨光里几乎看不见,雨光下反而清晰些——也许是湿润的缘故。
他试着催动过一次。
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没有光,没有热,没有那种如脉搏般与建木共鸣的震颤。掌心只是掌心,血肉只是血肉。
他不确定那“渡己之筏”在哪里。
但他没有再去试。
——
偏殿的铁砧声在雨中显得沉闷了些,但节奏比前几日稳了。林大柱带着三个学徒——王铁柱、孙石头,还有那个腿伤初愈就闲不住的赵小川——每天从清晨敲到黄昏。
他们不再只打泥铲和锄头了。
前天,林大柱打出了第一把完整的短刃。刀身长一尺二,宽两指,刃口开了单边斜锋,是北境军斥候惯用的制式。他把刀递给陆青,什么也没说。
陆青接过刀,掂了掂,还给他。
“刀柄缠绳的手法不对,”陆青说,“王烈传承里讲过,斥候刀要缠八字扣,防滑,脱手后回腕能勾住。”
林大柱低头看着刀柄,沉默片刻。
“你会缠?”
“看过图谱。”
“教。”
那天下午,陆青在偏殿坐了一个时辰。他用麻绳在王铁柱递来的一截废木柄上反复试,缠了拆,拆了缠,终于缠出一个勉强及格的八字扣。
林大柱接过木柄,用手指沿着绳纹摸了一遍,然后拆开,自己重新缠了一道。
比陆青缠的更紧,更匀,每一圈间距相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