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尾这里,”他指给三个学徒看,“压线要藏进纹路里,露在外面容易磨损。”
赵小川凑近了看,连连点头。
陆青坐在旁边,什么也没说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这就是韩哨长说的“渡己之筏”。
不是重新获得建木之力,不是再次成为承影人。
是教会别人缠好一个绳扣。
——
雨下到第三天傍晚才停。
陆青从静室出来,手里捧着那罐建木嫩枝。铃铛跟在身后,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陶盆——这是她央李婆婆从库房找来的,盆底钻了孔,铺了碎石和从城外挖来的腐殖土。
她们要把嫩枝移栽到土里。
静室门口的空地上,铃铛用小铲子挖开一个浅浅的土坑。她做得很慢,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,生怕伤到那些银白色的根须。
陆青蹲下身,把嫩枝从陶罐里托出来。
根须比半个月前多了三倍,最长的几缕已经有两寸,在空气中轻轻晃动,像在试探、在寻找。
他把根须轻轻放进土坑,铃铛用小铲子将松软的土推拢,压实,然后从思源井打来半瓢清水,慢慢浇在根部。
水渗入土壤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两片半叶子在傍晚的风中轻轻摇动,叶脉里的银光温润如初。
铃铛蹲在那里,久久没有起身。
“陆哥哥,”她忽然轻声问,“大树宝宝会记得我们吗?”
陆青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它会记得这里,”他说,“记得把它种进土里的人,记得每天给它浇的水,记得第一个秋天的雨。”
铃铛点点头,用小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。
“那它就不会孤单了。”
——
夜里,雨又下了起来。
陆青没有回房,而是披着那件靛青色的旧棉袍,独自走到学宫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