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树在雨中静默伫立,枝叶被洗得湿漉漉的,在门灯照耀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。树下放着一把泥铲——是王铁柱白天修补完围墙忘记收的,铲刃在雨水中闪闪发亮。
他弯腰捡起泥铲,靠在树干边。
然后他抬起头,望向城中心。
建木母树的光柱穿透雨幕,温柔如三千年前。
他想起虞九歌手记里那句话。
“建木为桥,渡人非渡己。然渡人之后,自有渡己之筏。”
雨丝落在脸上,冰凉。
他没有躲。
这一刻,他终于明白,那“筏”不是建木之力,不是承影人的身份,不是掌心的印记。
是这把泥铲,是那个绳扣,是槐树下移栽的嫩枝,是偏殿里断断续续响了半个月的锤声。
是这座城。
是城里的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这座城做些什么。建木之力已经耗尽,种印只剩一个淡灰色的影子,灵视之眼只有在极专注时才能勉强开启片刻。
但他会缠好一个绳扣。
会看顾那棵移栽的嫩枝。
会在雨天捡起被人遗忘的泥铲,靠在树边,等明天有人来取。
这就够了。
——
雨还在下。
偏殿的灯火还亮着,铁砧声隐约传来,比白日轻了许多,像是怕惊扰这场雨。
林大柱还在带着学徒练手。
陆青没有进去打扰。他只是站在槐树下,听着那断断续续的锤声,听着雨打枝叶的沙沙声,听着静室方向铃铛隐约的呼吸声——她已经趴在嫩枝旁睡着了。
夜很长。
但城里有灯火。
(第五百五十七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