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停后第三天,学宫正殿的廊下多了一块木板。
木板是从地宫仓库翻出来的废料,长约四尺,宽约两尺,边缘有些开裂,但表面还算平整。林大柱用砂石打磨了小半个时辰,磨掉了毛刺,又用桐油薄薄刷了一层,晾干后架在两条木凳上,就成了简陋的黑板。
板子右侧搁着一只粗陶碗,碗底研了半碗锅底灰,兑水调成墨汁。左侧压着半截烧焦的细木条——那是赵小川从铁匠炉里挑出的,炭化均匀,硬度适中,写起字来比木炭顺手。
今天是学宫开讲的第一日。
陆青站在黑板前,面前稀稀拉拉坐了十二个人。有王铁柱、孙石头、李水生这些年轻力壮的,也有几个从母巢救回的士兵,年纪参差,表情却出奇一致——紧张,局促,又带着某种隐秘的期待。
“今日不讲深奥的,”陆青拿起炭条,“先认十个字。”
他在黑板上写下第一笔。
“人。”
横撇,捺。一个简单的、像人形侧立的笔画。
“这个念‘人’。”他用炭条指着黑板,“你们都是人。”
底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,又赶紧憋住。
陆青没有理会。他继续写第二个字。
“口。”
方方正正,四角闭合。
“这个念‘口’。嘴巴的口。”
第三个字。
“水。”
第四个字。
“火。”
第五个字。
“山。”
……
十个字写完,黑板从右到左排成两列。他放下炭条,转过身。
“现在,每个人上来写一遍。”
没人动。
王铁柱缩了缩脖子,小声嘟囔:“我……我这手只会抡锤子,握笔比握钳子还沉。”
“那就练。”陆青说,“谁第一个?”
沉默了几息。
角落里,一个瘦削的士兵缓缓站起来。他约莫三十出头,颧骨凸出,脸颊削瘦,是母巢救回的幸存者之一。陆青记得他——他的名字叫周大石,九阴城破时被俘,在囊泡里泡了六十多天。
周大石走到黑板前,接过炭条。
他的手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