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囊泡后遗症。六十多天的液体浸泡,他四肢的肌肉萎缩严重,即使经过半个月调养,握东西依然会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他握着炭条,悬在黑板上方,久久没有落下。
陆青没有说话。
周大石深吸一口气,把炭条按在木板上,开始写。
一笔,一划。
很慢,很重。
第一个字,人。撇太长,捺太短,像一个歪倒的骨架。
第二个字,口。画到第三笔时手抖得厉害,收口处断了一截,成了缺口的圆圈。
第三个字,水。写到一半,炭条“啪”地断了。
周大石僵在那里。
陆青从碗里重新抽出一截炭条,递给他。
“继续。”
周大石接过炭条,低头写完剩下的七个字。
他的字歪歪扭扭,有大有小,笔画抖得像蚯蚓爬过的痕迹。但他写完了。
陆青看着那块黑板。
“第二排第三个字,”他指着“山”,“中间那竖要出头,你写成了三横。”
周大石垂着头。
“但‘人’和‘口’写对了。”
周大石猛地抬起头。
陆青没有看他。他只是接过炭条,把那个写错的“山”圈出来,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端正的。
“下次记住,”他说,“中间那竖要出头。”
周大石站在原地,喉结滚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回到座位上,坐下,把两只手压在膝盖底下。
——
第一个之后,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陆续有人站起来,走到黑板前,接过炭条,一笔一划地写。
有的写得快,有的写得慢。有的字端正些,有的字歪得像喝醉了酒。有的写完一遍,又写第二遍、第三遍,直到炭条磨短半寸。
陆青始终站在黑板边,不多说,也不催促。
每个人写完,他只看一遍,指出错处,然后让他们回去。
直到最后一个人写完,他才把黑板上的字全部擦掉。
“明天还是这个时辰,”他说,“学下一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