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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林大柱从偏殿出来,在庭院里找到陆青。
老人拄着自制的木杖,左腿还是有些跛,但已经能独立行走了。他在陆青身边站定,望向廊下那块黑板。
黑板上还残留着炭笔的灰痕,被晚霞染成淡金。
“那些字,”林大柱说,“周大石在营里认过三个。”
陆青转头看他。
“九阴城破前三个月,营里办过识字班。他是个喂马的,班长嫌他脏,不让他坐前排。他就扒着窗台在外面听,隔着一层窗纸,认了‘人’、‘口’、‘山’。”林大柱顿了顿,“后来九阴城破了,那个班长死在城墙上,识字班也没了。”
他看向陆青:“你教的那十个字里,有三个他认得。”
陆青没有说话。
林大柱也没有再说。
两人并排站着,看着廊下的黑板,看着晚霞一点点暗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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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陆青独自回到静室。
铃铛已经睡了,建木嫩枝的陶盆放在她床头。第四片叶子完全展开,叶脉里的银光在夜色中微微跳动。
他坐在窗边,低头看着自己掌心。
那圈淡灰色的种印轮廓还在,像一枚褪色的印章。
他试着催动了一次。
什么也没有。
他把掌心翻过来,贴上胸口——那里曾经是断裂的肋骨,现在已经愈合如初。只有每逢阴雨天,还会隐隐作痛。
他忽然想起白天周大石写字的场景。
那只颤抖的手,那支断掉的炭条,那个歪歪扭扭的“人”字。
他想起周大石回到座位上时,把两只手压在膝盖底下——那不是克制,是保护。
怕抖得太厉害,被人看见。
陆青闭上眼睛。
窗外,偏殿的铁砧声还在继续。
一下,又一下。
不急,不躁。
像有人用最笨的办法,把一块粗糙的铁坯,慢慢锻打成器。
也像有人用最笨的办法,把一个歪歪扭扭的“人”字,重新写进另一个人的记忆里。
(第五百五十九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