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账绝对有问题。
“宗门全盛……盈利期多少年?又是从何时开始亏损?”
“营利的话,也有近百年吧,大约……二十多年前开始走下坡路。”
“百余年积累,二十年就亏光了,还倒欠百万外债?”陈望盯着管事,
“你这账,到底是怎么算的?”
管事额上汗珠滚落,却说不出来话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温和的笑语:
“掌门怎么到这儿来了?这地方腌臜,莫污了掌门的眼。”
金元子迈步进来,一身锦袍纤尘不染,与这满屋陈腐格格不入。
他先是瞪了管事一眼:“没眼力的东西,掌门问话,照实答便是,吞吞吐吐成何体统!”
转而向陈望拱手,满面无奈:
“掌门莫怪,账目之事确是一团乱麻,历年积弊所致。老朽接手庶务堂后,已是竭力梳理,奈何积年之弊,也难以理得分明。”
我才刚到这里一会,这金元子就到了,可见是有人跑去报信儿了。
陈望不动声色:“金长老来得正好,也帮我解一下惑:年均三十万净利润,百年积累少说也好几千万,何以二十年就亏损一空?”
金元子长叹一声,脸上皱纹都深了几分:“掌门有所不知,账面上的利润,许多并未真正入库。譬如某些大笔订单,货款被前几任挪作他用;又如宗门鼎盛时大兴土木,修建各殿别院,耗费巨万;再加上这些年矿脉产出日减,订单萎缩……窟窿越捅越大。”
他顿了顿,指向里侧几个房间,
“掌门若不信,可亲眼看看。这些,都是老朽整理后仍无法理清的陈年旧账。”
他引着陈望走进第一个房间。
里面堆的账册已然发黄,翻开一本,字迹潦草,涂改处处,墨迹晕染,几乎难以辨认。
又开第二个房间,满架账册破损残缺,虫蛀鼠咬,有些甚至粘在一起撕不开。
“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金元子苦笑,
“老朽这几年,顶着骂名裁撤冗员、削减开支,又厚着脸皮向商行借贷,才勉强维持宗门表面光鲜。否则……天工门早就垮了。”
陈望沉默地看着满屋狼藉。
他不懂账,即便懂,面对这堆积如山的烂账,也无从查起。金元子的话滴水不漏,将一切推给历史、推给前任、推给大势。
想从宗门公账上弄出钱来启动大阵……眼见是没有一丁点可能了。自己这第一步,还没迈出,就已撞上一堵无形的墙。
金元子客气地将陈望送出门外,再三保证会“尽力筹措”,但那笑容里的敷衍,连赵松都看得明白。
回掌门殿的路上,陈望一言不发。
赵松跟在身后,小心翼翼道:“掌门,别太忧心。账目的事……或许可以慢慢查?”
“怎么查?”陈望淡淡道,“你会看账?”赵松不由噎住,讪讪摇头。
“这条路暂时走不通。”
陈望停下脚步,望向暮色中沉寂的殿宇群,“启动大阵需要钱,而且不是小钱。”
他本就不擅经营,更不懂人心算计,如今被架上这宗门管理的位子,才知道步步荆棘。
灰心吗?有一点。
放弃吗?还不能。
第一步走不通,那就先搁置。
看第二步。
他本想直接去找铁长老,但想起对方那疏离的态度,转而改了主意:
“去护法殿。”
护法殿长老吴镇渊,还是挺热情的;或许,能从他嘴里淘出点实话。
吴镇渊是个黑脸壮汉,一身短打劲装,不像长老,倒像常年劳作的匠人。
听陈望说明来意——想清剿矿脉妖兽、重勘矿藏,吴镇渊猛地一拍大腿:“好事啊!掌门有此雄心,属下必全力支持!”
但等陈望说出具体计划:
前期联合长老与精英弟子组成清剿队,将矿区的妖兽清剿一空;后期则组织内门三殿弟子轮班巡防,维持矿区的安全。
吴镇渊脸上的兴奋迅速褪去,渐渐垮了下来:“掌门,这……行不通。”
他搓着手,面露难色。
“为何?”
“不是计划不行,是人不行。”吴镇渊叹气,“如今宗门里,别说弟子,就是长老们,也没几个真敢拼杀的。
“咱们天工门鼎盛时,靠的是手艺吃饭,宗门有钱,大把丹药供养着,修炼只为延寿、为炼器服务。真要说实战搏杀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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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有点冒险精神、血性未冷的,早些年就陆续跳槽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就说前执法殿首席赵定岳赵长老——那可是条硬汉子。
“当年护矿大阵刚停转时,他就提议组建巡矿队,一边清剿妖兽,一边让弟子们见见血、练练手。起初还行,可没过一年,庶务堂就以经费紧张为由,停了巡矿队的补贴。
“后来,赵长老一气之下,带着几名亲传弟子,投奔北边神兵阁去了。”
陈望心往下沉:“你的意思是,如今这内门三殿之中,就找不出些敢战之人?”
吴镇渊苦笑:“有是有,但不多。而且掌门,恕我直言——清剿妖兽是要死人的。没有足够的抚恤、没有丰厚的奖励,谁愿意拼命?
陈望默然。
钱,又是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