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界无纪年,唯以艾荣为序,以善暖为章。自石烈携艾种归荒岭,以善意化戾气化荒芜,转眼又是十载光阴。这十年间,陈家坳的通天古艾愈发苍劲,枝桠已冲破九天云海,直抵星河深处,白日里吸纳天光月华,化作温润艾阳洒遍三界,黑夜里凝结星辰碎光,化作莹润艾露滋养万物;根系更是盘亘九幽,与地脉灵泉相融,所过之处,无论是极北的万年冰原,还是东海的万丈深海,亦或是西荒的无边戈壁,皆有艾苗破土,皆有善念生根。三界众生早已忘了“祟邪”“心霾”“荒戾”为何物,只知种艾守心,向善立身,日子过得安稳而滚烫,烟火气漫过每一寸土地,暖意浸透每一颗人心。
陈家坳依旧是三界善意的源头,通天古艾之下,常年人声鼎沸却井然有序。这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,没有仙凡之别,凡人、修士、妖族、蛮族皆围在艾田旁,或是悉心培育艾苗,或是交流种艾之法,或是静坐感悟善念,或是给往来路人赠予艾种。艾禾与艾善早已从当年的稚童长成了沉稳宽厚的长者,二人接过陈念安与小石头的衣钵,守着通天古艾,守着这方纯阳之地,将种艾向善之法传遍三界。他们培育出的艾种愈发多样,有能抗极寒的冰艾,有能御巨浪的海艾,有能耐干旱的沙艾,有能驱毒瘴的灵艾,每一种艾苗都带着纯粹的善意,落地便能生根,遇善便能繁茂。
古艾树干上,千万年来刻下的凡人名字早已密密麻麻,新旧交织,有的名字早已随岁月老去,却依旧透着淡淡的莹光,那是逝者生前坚守的善念,化作了古艾的养分;有的名字崭新鲜亮,是初生孩童、新晋族人所刻,那是新生的希望,延续着向善的传承。树干之下,立着一块无字石碑,石碑通体温润,泛着艾香,是当年陆沉四人临走前所留,有人说碑中藏着护道真谛,有人说碑上刻着善意本源,可无论何人前来,凝神细看,都只能看到自己心中的善念模样——心善者见暖阳,心诚者见艾苗,心仁者见众生,这无字碑,便是三界人心的最好映照。
这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通天古艾的枝叶间便透出细碎莹光,伴着清甜艾香弥漫开来。不同于往日的温润,今日的莹光带着几分急切,几分欣喜,顺着风朝着东方而去,似在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。艾禾正蹲在艾田边,给刚破土的艾苗浇水,指尖触碰到艾苗叶片,瞬间察觉到这股异样的莹光,他抬头望向东方,眼中满是笑意:“看来是东海的客人到了,这股海风吹来的咸湿气里,都带着艾香呢。”
身旁的艾善正将培育好的沙艾种分装,闻言也停下手中活计,顺着莹光望去,笑道:“该是敖汐族长带着东海的族人来了,十年前她许下诺言,待东海每一片海域都长满海艾,便带着海艾种来陈家坳认祖归宗,今日总算应了约。”
二人话音刚落,便见东方天际驶来一片五彩霞光,霞光之中,一叶巨大的贝壳船破浪而来,船身通体雪白,缀满珍珠珊瑚,船头立着一株丈高的海艾,叶片翠绿如翡翠,透着淡淡的蓝光,艾香混着海风,清甜中带着几分爽朗。贝壳船之上,站满了身着鲛绡衣衫的东海龙族与鲛人,他们身形颀长,眉眼温润,手中皆捧着装满海艾种的玉盒,脸上带着虔诚与喜悦,朝着通天古艾的方向躬身行礼。
贝壳船缓缓落在古艾之下,船头率先走下一位女子,身着水绿色鲛绡长裙,长发如墨,眉眼间带着东海碧波的灵动与宽厚,正是东海龙族族长敖汐。十年前,石烈带着荒岭艾种来陈家坳之时,敖汐便在人群之中,彼时她刚继任族长之位,东海深处还有几处深海寒渊,戾气未散,海兽时常发狂,族人们虽有心向善,却不知如何化解深海浊气。石烈讲述的荒岭故事,让她深受触动,当即向艾禾艾善求取海艾种,立下誓言要以善意化深海戾气,让东海每一片海域都长满艾草。
这十年来,敖汐带着东海族人,循着善意之道,走遍东海每一寸海域。深海寒渊阴冷刺骨,浊气弥漫,寻常草木难以存活,敖汐便带着族人,将海艾种与东海灵泉相融,以龙族本命灵韵滋养,以鲛人纯粹善念浇灌;遇到发狂的海兽,她们不杀不捕,而是以海艾莹光安抚,以善意之心感化,给受伤的海兽疗伤,给饥饿的海兽寻食;遇到往来的渔船,她们主动引路护航,驱散风浪,赠予能避水的艾珠,教渔民们在船舷种下艾苗,以善念护佑航行平安。
起初,族中也有质疑之声,老龙族认为深海戾气需以龙族威严镇压,以术法清除,区区艾草与善意,怎能敌得过千万年积累的浊气。可敖汐始终坚守初心,她记得艾善说过,“戾气生于心,亦灭于心,再强的术法,不如纯粹的善念;再高的威严,不如同心的坚守”。她以身作则,深入最凶险的寒渊,抱着海艾种一步步前行,哪怕被浊气侵蚀得头晕目眩,哪怕被发狂的海兽咬伤,也从未放弃。看着族长这般执着,族人们渐渐放下疑虑,跟着她一起种艾向善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深海的浊气渐渐消散,发狂的海兽变得温顺,冰冷的寒渊生出暖意,就连最深处的暗礁之上,都长满了翠绿的海艾,艾香顺着洋流,传遍了东海每一片海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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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,敖汐带着东海各族族人,带着培育成熟的海艾种,带着东海千万生灵的善意,终于踏上了陈家坳的土地。刚一落地,敖汐便捧着一株最为茁壮的海艾苗,快步走到通天古艾之下,双膝跪地,恭敬地磕了三个头,语气虔诚而恳切:“东海龙族敖汐,携东海万千生灵,奉上海艾之种,归宗纯阳之地。十年耕耘,东海已无浊气,四海皆生艾苗,愿以东海之善,融三界之暖,愿海艾扎根古艾之侧,愿善念长存四海之滨。”
身后的东海族人也纷纷效仿,捧着海艾种躬身行礼,口中齐颂善念,声音朗朗,伴着艾香回荡在古艾之下。周围的百姓见状,纷纷围拢过来,脸上满是欣慰,主动上前扶起敖汐一行人,给他们递上清水与艾糕,笑着说:“东海的乡亲们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,这陈家坳便是你们的家,这古艾便是你们的根,往后三界善念相连,艾香相通,便是一家人。”
艾禾与艾善走上前,扶起敖汐,艾禾接过她手中的海艾苗,指尖轻抚叶片,只见那海艾苗瞬间爆发出浓郁蓝光,与通天古艾的莹光相融,生出丝丝缕缕的暖霭:“敖汐族长有心了,海艾能在东海扎根,能化深海戾气,不是艾苗之力,是东海众生的向善之心。这海艾乃是古艾善念所化,今日归宗,便是三界善意相融之兆,往后定能滋养更多生灵。”
艾善接过族人手中的海艾种,笑着补充:“东海多风浪,渔民出海艰险,这海艾种耐旱耐涝,不惧风浪,往后我们将海艾与陈家坳的纯阳艾种杂交,培育出更适合四海的艾苗,让每一艘渔船都能带着艾种出海,让每一片海域都能暖意融融。”
敖汐闻言,眼中满是感激,连连道谢。她转头望向身边的一位老鲛人,笑道:“这是我们东海的鲛人长老,十年前便是他带着族人,以歌声滋养海艾苗,化解深海浊气,如今他的歌声,能引海艾莹光,安抚万千海兽。”
老鲛人笑着点头,张口唱起歌谣,歌声清越悠扬,如海浪轻拍礁石,如清泉流淌山间。伴随着歌声,他手中的海艾种纷纷飞起,落在通天古艾周围的土地上,遇土即生,瞬间长出青翠嫩芽,嫩芽之上泛着蓝光,与古艾的莹光交相辉映,艾香愈发浓郁。周围的百姓听得如痴如醉,有人跟着哼唱,有人静坐感悟,就连古艾枝叶间的莹光,都跟着歌声的节奏缓缓流转,透着无尽的安稳与喜悦。
正当众人沉浸在鲛人歌声之中,南方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竹笛声,笛声欢快灵动,伴着浓郁的艾香与草木清香,朝着陈家坳而来。艾禾抬头望去,笑道:“南疆的客人也到了,听这笛声,定是苗疆的蛊婆阿苗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便见南方飞来数十只巨大的竹鸟,竹鸟通体由南疆灵竹编织而成,翅膀上缠着青翠的艾藤,每一只竹鸟上都坐着几位身着苗疆服饰的族人,他们头戴银饰,腰缠艾绳,手中捧着装满苗艾种的竹篮,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。竹笛声便是从最前方那只竹鸟上传来,吹笛者是一位身着五彩苗裙的女子,眉眼灵动,笑容明媚,正是南疆苗疆的蛊婆阿苗。
南疆之地,十年前尚有不少深山老林,瘴气弥漫,毒虫横行,苗疆各族虽擅长养蛊驱毒,却也难免被瘴气侵扰,各族之间偶有纷争,以蛊术高下论强弱,少了几分善意与包容。当年石烈带着荒岭艾种在陈家坳讲述化戾为安的故事,恰好被前来求取驱瘴艾种的阿苗听到,她心中深受触动——苗疆人以蛊护族,以毒防身,却从未想过,真正的护族之法,不是强悍的蛊术,不是厉害的毒术,而是心中的善意,是各族的同心。
回到南疆后,阿苗摒弃了“蛊术至上”的旧念,带着族人前往陈家坳求取苗艾种,学着以善意之心养蛊,以艾草之气驱瘴。她告诉族人,蛊虫本无善恶,人心有善恶;瘴气本无戾气,执念生戾气。她教大家将艾苗与蛊虫同养,以艾香净化蛊虫戾气,以善意滋养蛊虫灵性;教大家深入瘴气深山,种下苗艾,以艾苗驱散瘴气,以善念化解执念;教各族放下纷争,互帮互助,共享蛊术与种艾之法,以同心之力守护南疆大地。
起初,族中老蛊婆极力反对,认为阿苗此举是背弃苗疆传承,会让蛊术失传,让族人陷入危机。可阿苗始终坚持,她带着年幼的族人深入瘴气最浓的断魂谷,种下苗艾种,以自身善念滋养,以本命蛊虫守护。短短三年,断魂谷的瘴气便消散大半,毒虫变得温顺,草木重新生长,原本凶险的绝地,变成了南疆最美的艾田。老蛊婆们看在眼里,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,纷纷加入阿苗的行列,跟着她一起种艾向善,以善养蛊。
十年间,南疆的每一座深山,每一片密林,都长满了苗艾,苗艾不同于其他艾种,叶片细长,带着淡淡的药香,既能驱瘴解毒,又能滋养蛊虫,更能安抚人心。南疆各族再也没有纷争,大家和睦相处,以艾为媒,以蛊为友,日子过得安稳而富足。阿苗培育出的“艾蛊”更是闻名三界,这种蛊虫以艾香为食,以善念为引,能驱毒、能疗伤、能安抚戾气,却无半分害人之心,成了南疆各族守护家园、救助众生的得力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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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,阿苗带着南疆各族族长与老蛊婆,带着培育成熟的苗艾种与艾蛊,乘着竹鸟前来陈家坳,一是为了归还艾种之恩,二是为了将南疆的向善之道分享给三界众生,三是为了让苗艾扎根古艾之下,与三界艾种相融,滋养更多生灵。
竹鸟缓缓落地,阿苗收起竹笛,提着裙摆跳下竹鸟,快步走到通天古艾之下,将一株缠着艾藤的苗艾苗捧在手中,对着古艾躬身行礼:“南疆苗疆阿苗,携南疆万千族人,奉苗艾之种,献艾蛊之灵,愿以南疆草木之善,补三界生灵之暖,愿苗艾与古艾共生,愿善念与南疆长存。”
身后的南疆族人纷纷将手中的苗艾种与艾蛊取出,放在古艾周围,苗艾种遇土即生,长出细长的叶片,泛着淡淡的药香;艾蛊则围着苗艾苗打转,身形小巧玲珑,通体翠绿,散发着温和的气息,不伤人畜,只以艾香为食,模样十分可爱。
老蛊婆走到无字石碑前,将一只通体雪白的艾蛊放在碑上,那艾蛊顺着石碑游走,留下一道淡淡的艾香痕迹,痕迹所过之处,石碑上竟浮现出“善养万物”四个大字,字迹温润,转瞬又消散不见,化作莹光融入石碑之中。老蛊婆笑着说:“这只雪艾蛊,是南疆艾蛊之王,以千年艾香滋养而成,能辨人心善恶,能化世间浊气。今日将它留在此处,守着通天古艾,守着无字石碑,愿它能护佑三界向善之人,驱散世间残存的执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