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北道迷雾(上)

“还有,大约两年前,父亲曾让人递话进宫,让臣妾在适当的时候,为当时还是婕妤的沈氏(指德妃)说过几句好话,助她复位。臣妾照做了,后来想想,父亲与沈家素无往来,为何要帮沈氏?”

“最近这几个月,父亲托人递进来的家书或口信,总是透着一种……焦虑和惶恐,让臣妾在宫中谨言慎行,莫问世事,尤其……莫要与贵妃您和太子殿下走得太近。”贤妃抬起泪眼,“中秋宫变后,他更是一再叮嘱,让臣妾称病不出,无论宫中发生何事,都不要过问,更不要……去慈宁宫探望太后。”

林微静静地听着,心中却波涛起伏。陈明远的这些表现,确实可疑。

“那翠羽呢?她是怎么回事?”林微问到了关键。

提到翠羽,贤妃的眼泪流得更凶:“翠羽……她跟了臣妾十几年,是臣妾最信任的人。可最近几个月,她总是魂不守舍,偷偷哭。问她,只说家里弟弟病重,需要钱。臣妾给了她银子,还托人送了药。可她还是不对劲……直到昨日,她一去不回……”

贤妃将银簪的事也说了,泣不成声:“臣妾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,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,是死是活……但臣妾知道,一定有人用她家人的性命逼她!他们能用翠羽,下一步就能用臣妾,用臣妾的父亲!娘娘,臣妾真的害怕……臣妾不想死,也不想父亲铸成大错啊!”

她说着,竟从椅子上滑落,跪倒在林微面前,连连叩首:“娘娘,求您救救臣妾,救救臣妾的父亲!臣妾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,只求皇上和娘娘……能给臣妾父子一条生路!父亲他……他可能只是一时糊涂,被利益蒙蔽,或是受人胁迫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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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微看着跪在地上痛哭失声的贤妃,心情复杂。贤妃的恐惧不似作伪,她的供述也与暗卫司查到的线索有不少吻合之处。如果陈明远真是被拉下水的“潜蛟”,那贤妃很可能确实不知核心机密,只是被利用的棋子。

“妹妹先起来。”林微扶起她,“你能主动说出这些,本宫和皇上都会记着。但此事牵连甚广,最终如何,还需查明真相。你且安心在宫中养病,本宫会加派人手护卫永和宫,确保你的安全。至于陈侍郎那里……”

她顿了顿:“皇上自会查明。若他真是被胁迫或有苦衷,主动坦白,戴罪立功,皇上或可从轻发落。但若执迷不悟……”

贤妃听出了弦外之音,这是给她和父亲一个机会!她连忙道:“臣妾明白!臣妾愿意写信给父亲,劝他迷途知返,向皇上坦白一切!”

“此事需从长计议,不可操之过急,以免打草惊蛇。”林微道,“你先把你知道的,关于你父亲与江南商人、与沈家、与宫中其他人不寻常的往来,详细写下来。尤其注意时间、人名、物证。写好后,交给本宫。”

“是!臣妾这就写!”贤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忙不迭地点头。

林微又安抚了她几句,留下一些补品药材,便起身离开。走出永和宫时,她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,秋意深浓,寒风萧瑟。

在永和宫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,宇文玺缓缓走了出来,面色沉凝。

“你怎么看?”他问。

“像是真话,至少大部分是。”林微道,“她恐惧是真的,对父亲的担忧也是真的。陈明远这条线,看来值得深挖。或许,‘北道’和‘潜蛟’,都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。”

宇文玺点头:“朕已命暗卫司,加强对陈府的监控和……保护。在真相大白前,不能让他出事,也不能让他跑了。”

两人并肩往乾清宫走。刚走出一段,冯三娘便从另一条路上匆匆而来,脸色比早上更加难看。

“皇上,娘娘,出事了!”她压低声音,急道,“我们派去监视醉仙楼的人回报,今日午后,醉仙楼后院悄悄驶出一辆运泔水的马车,在城里绕了几圈后,竟然直奔……直奔陈府后门!驾车的人很警觉,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,只隐约看到,从马车上卸下了几个……像是装人的麻袋,被抬进了陈府!”

装人的麻袋?!抬进陈府?!

宇文玺和林微的脚步同时顿住。

难道……是失踪的翠羽?还是……其他什么人?

陈明远的府邸,在这重重迷雾中,愈发显得深不可测了。

(第八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