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,轻轻按住林天衍的胸口。“你这里,堵着。你需要让它出来。”
林天衍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。那里,有一颗心脏。不是天道化身应有的能量核心,而是一颗真正的、跳动的、有温度的心脏。他来到万界城之后,它才开始生长。每一次情感波动,它都会跳得快一些。此刻,它跳得很沉,很重,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
“我试试。”他说。
他闭上眼睛,开始回忆断肠崖的一切。孟川空洞的眼神,他蹲在坟前哭泣的样子,他说“活不下去”时的绝望。那些画面像刀子,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。他的胸口越来越闷,越来越重,像压了一块巨石。
他张开嘴,想发出声音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,出不来。他的眼眶开始发热,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。他咬着嘴唇,不让它出来。
林婉清轻声说:“不要忍。让它出来。”
他松开了嘴唇。
第一滴眼泪,从眼角滑落。沿着脸颊,流到下巴,滴在衣襟上。然后第二滴,第三滴,第四滴。眼泪越来越多,像断了线的珠子,扑簌簌地往下掉。他的喉咙终于发出了声音——不是哭泣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压抑的、像野兽受伤时发出的呜咽。
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
那声音很小,很轻,像风吹过空旷的房间。但它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,让听到的人都想哭。
九色的眼睛红了,他跑过去,抱住林天衍。“弟弟,不要哭了。你哭我也想哭。”
念生从树洞里爬出来,摇摇晃晃地走过来,伸出小手,擦林天衍脸上的眼泪。“哥哥,不哭。糖糖吃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,塞进林天衍嘴里。
糖是甜的,眼泪是咸的。甜和咸混在一起,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味道。林天衍嚼着糖,哭着,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。从呜咽变成了抽泣,从抽泣变成了哭泣,从哭泣变成了嚎啕大哭。
小主,
他哭得浑身发抖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哭得像个孩子——不,他本来就是个孩子。他虽然活了亿万年,但作为人,他只有不到一个月。他是一个婴儿,一个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人的婴儿。
林婉清抱住他,让他把头埋在她肩上。她轻轻拍着他的背,像拍一个婴儿。“哭吧。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林天衍哭了很久。他哭孟川的失去,哭自己的孤独,哭那些在黑石镇被遗弃的人们,哭那些在雷暴中死去的人们,哭那只在天上孤独了亿万年的天魔眼。他哭所有的一切。
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抬起头,眼睛红肿,鼻子堵塞,脸上全是泪痕。但他的胸口,不闷了。那种沉重的、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感觉,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奇怪的轻松,像暴风雨后的天空,干净、透明、一望无际。
“舒服了吗?”林婉清问。
林天衍点头。“舒服了。像……像洗了一个澡。从里到外。”
林婉清笑了。“那就对了。哭不是软弱,是清理。把心里的垃圾清理出去,才能装新的东西。”
九色递给他一块手帕。“弟弟,擦擦脸。你的脸像花猫。”
林天衍接过手帕,擦掉脸上的泪痕。手帕是九色的,上面绣着一朵九色花,是墨无涯画的。他把手帕还回去。“脏了。”
九色摇头。“不脏。眼泪不脏。眼泪是干净的。比雨水还干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