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风波暗涌与“高人”之名

他……鼓捣出了东西?还能让府里那些见识浅薄、却也并非毫无辨别力的下人趋之若鹜?

这倒是……前所未闻的奇事。甚至可以说,是自他入府以来,发生的唯一一件与她认知不符的事情。

她终于抬起眼眸,那双清冽如深秋寒潭的眸子,带着一丝探究,看向垂手侍立的严嬷嬷:“驱寒酱?他做的?” 她的声音里,难得地染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疑惑。

“外面的传闻是如此说的,”严嬷嬷斟酌着用词,她深知殿下对那位的厌恶,措辞极为小心,“都说……是那位自己亲手所做。老奴初时也觉得荒谬,但想着空穴不来风,便派人稍微打探了一下。据尝过的人说,那酱味道确实独特,辛辣冲鼻,却又奇异地勾人食欲,那些干完粗活、浑身冰冷的下人吃了,都赞不绝口,说是能驱寒暖身,比喝酒还痛快。外院的钱管事前两日似乎想去过问,据说是想‘规范’一下,不知怎的,碰了个软钉子,灰头土脸地回来了,也没敢声张。”

“哦?”萧文秀秀眉微挑,这倒有点意思了。钱有财(钱管事)的为人处世,她是清楚的,那是府里出了名的油滑精明,无利不起早,最是懂得看人下菜碟。他能在一个“傻子”那里碰钉子?还吃了哑巴亏?

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牧那张脸——大多数时候是呆滞茫然、眼神空洞的,偶尔会因为下人的呵斥而露出怯懦惊恐的神情,极少数时候,会对着墙角或者飞过的蝴蝶,露出一种纯粹却空洞的、属于孩童般的痴傻笑容。那样一个人,那样一个连生活都几乎无法自理的人,能做出让精明的钱管事都无可奈何的事情?能弄出让那些粗汉都追捧的吃食?

是底下人为了面子夸大其词?还是……那李牧,并非完全如他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纯粹?

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水中的一颗小石子,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。但也仅仅是一圈涟漪而已,很快便消散无踪。一个傻了十几年的人,怎么可能突然开窍?心智残缺是太医都确诊过的。多半是误打误撞,不知从哪里学来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法子,弄出了什么味道刺激的东西,恰巧合了那些没什么见识的粗鄙下人的口味,惹得他们私下哄抢罢了。至于钱管事碰钉子,或许只是那傻子浑浑噩噩,不通人情世故,让钱管事无处下手,自觉无趣而已。

想到这里,萧文秀心中那丝微弱的疑惑便彻底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,甚至隐隐有一丝厌烦。她不想让自己的生活,再与那个名字、那个人有任何不必要的牵扯。

“不过是些仆役间的琐碎闲事,无足轻重。”萧文秀重新将目光投向摊开的账册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疏离,“只要不闹出大的乱子,坏了府里的规矩体统,便由他们去吧。至于钱管事那边,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嬷嬷看着提点一句,让他安分些,做好自己的本分,别去主动招惹是非,平白惹人议论。”

“是,老奴明白。”严嬷嬷心领神会。公主殿下这是明确表了态:不打算深究那“驱寒酱”和李牧的事情,某种程度上算是默许了其存在;但同时,也警告钱管事不要节外生枝,借着由头去生事,以免将这件本可局限于下层的小事,闹到台面上来,大家脸上都不好看。她恭敬地行了一礼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。

小主,

暖阁内重归寂静,只剩下苏合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,和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。

萧文秀端起那盏温热的参茶,送到唇边,轻轻呷了一口。甘甜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,却并未完全驱散她心头那一点莫名的滞涩感。

李牧……驱寒酱……

她放下茶盏,白皙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、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光滑冰凉的紫檀木桌面。

或许,在未来的某一天,当真是闲极无聊之时,该找个由头,去看看那个被她刻意遗忘、丢弃在府邸最角落里的……“驸马”了?

当然,绝非现在。她还有太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,太多的心思需要权衡。一个傻子的无聊把戏,几罐上不得台面的酱料,还不值得她耗费宝贵的心神和精力。

只是,一颗名为“好奇”的种子,终究是在她冰封已久、波澜不惊的心湖上,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划痕。它静静地沉在湖底,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、破土而出的时机。

而此刻,西北小院里的李牧,对锦瑟堂内这番决定他眼下处境的对话一无所知。他正看着小翠宝贝似的藏好的、用“加工费”换来的几十文铜钱,以及一小罐他们特意留下自用的、加了双倍芝麻的“极品”茱萸酱,摸着下巴上刚刚冒出的、有些扎手的胡茬,眼神飘忽,思绪已经飞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
是时候利用这点微薄的资本,尝试弄点简单的炒货,比如炒些南瓜子或者豆子?还是想办法搞点豆子回来,试试看能不能在这个季节发点豆芽,丰富一下餐桌?又或者……是时候,通过某个看似可靠的渠道,小心翼翼地接触一下府外的世界,看看那更广阔的天地里,有什么机会在等待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