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翠连忙将布袋提过来,放在李牧脚边,脸上带着邀功般的笑容:“这是按您吩咐买的豆子,姑爷您看!”她解开系口的绳子,敞开袋口,露出里面颗粒饱满、颜色鲜亮、几乎挑不出什么杂质的绿豆和黄豆,“王老五大哥特意说了,他盯着粮铺伙计挑的最好的豆子,颗颗饱满!一共花了十五文钱。剩下的五文钱,”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几分感慨,“他说什么也不肯要跑腿费,推辞了好几次,说是就当谢谢姑爷一直以来的酱,还有这炒瓜子的方子,让他家多了个进项,这跑腿的力气不算什么。”
李牧弯腰,伸手抓起一把豆子,豆粒在他掌心滚动,光滑沉实,品质确实上乘。王老五这人,做事靠谱,懂得人情往来,是个可以继续合作的对象。他心中对此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。
“好,很好。”李摩挲着掌心中冰凉光滑的豆粒,脸上露出了穿越以来最为舒展和真实的笑容。资金大部分安全回笼,还额外获得了一笔利润,更重要的是,换来了下一步计划的关键生产资料——这些充满生命力的豆子。
他的下一个目标,清晰而明确:发豆芽。
在这个万物凋零、绿色罕见的冬季,鲜嫩欲滴、爽脆可口的豆芽,无疑是餐桌上的奢侈品,是能撬动更大市场的利器。这项技术门槛不高,成本低廉,生产周期短,但利润空间却远超炒瓜子和“驱寒酱”的加工费。而且,豆芽不像“驱寒酱”那般味道霸道浓烈,其清新水灵的形象和口感,更容易被更广泛的人群接受,包括府内那些有些体面和挑剔的管事、嬷嬷,甚至……或许能以一种更“优雅”的方式,引起更高层次人物的注意?
思路既定,说干就干。李牧立刻指挥小翠,在院子里翻箱倒柜,找来几个大小不一的破瓦罐、边缘有缺口的木盆,用清水反复刷洗,不留一丝油污。他将买来的绿豆和黄豆分开,用温和的清水进行浸泡。同时,他让小翠去找些干净的、透气的粗麻布,以及可以完全遮光的旧草席或破木板。
小主,
接下来的几天,西北小院里除了原有的霉味和隐约的茱萸辛辣气,又增添了一股淡淡的、属于生命萌发的豆腥气。李牧凭借着前世零星的知识和基本的生物学原理,小心翼翼地扮演着“豆芽培育专家”的角色。他严格控制着浸泡时间,定时换水,将泡好的豆子均匀铺在垫了湿麻布的容器里,盖上厚厚的湿布和草席,放置在相对温暖避风的角落。每天早晚,他都会亲自或督促小翠,用干净的清水细细淋上两遍,确保湿度均匀,又不至于积水烂根。
小翠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和执行者。尽管她完全不明白,为什么姑爷要对这几盆看似普普通通的泡发豆子投入如此大的热情,每天像伺候宝贝一样照料,但她对李牧已然建立起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,严格地、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每一个看似奇怪的指令,无论是控制水温,还是把握淋水的时机和水量。
几天后的一个清晨,当李牧小心翼翼地揭开一个瓦罐上覆盖的湿麻布和沉重的草席时,一旁紧张注视着的小翠,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,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呼。
“天哪……”
只见那原本只铺了一层豆子的瓦罐内,此刻已然被一片白生生、嫩汪汪、水灵灵的“森林”所占据!密密麻麻的豆芽挤挤挨挨,每一根都粗壮脆嫩,挺拔地向上生长着,顶端顶着嫩黄的、微微张开的豆瓣,仿佛无数小巧精致的玉如意,散发着一种清新而诱人的、充满生命力的气息。
“姑……姑爷!这、这是……”小翠眼睛瞪得溜圆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。她活了十几年,尤其是在这深宅大院里,何曾见过如此水灵鲜嫩、仿佛将春天提前禁锢在瓦罐中的“蔬菜”?尤其是在这草木凋零、万物萧瑟的深秋时节!
“这叫‘如意菜’,”李牧心中也颇为自得,随口给这豆芽起了个既形象又吉利的名字,脸上带着一种“山人自有妙计”般的、混合着傻气与高深的表情,“尝尝看?”他伸手,小心地掐了一根最长的、晶莹剔透的绿豆芽,递到小翠面前。
小翠几乎是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豆芽,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。她犹豫了一下,然后轻轻放进嘴里,用门牙小心地一咬。
“咔嚓!”
一声极其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晨间格外清晰。紧接着,一股清爽微甜的汁水瞬间在她口中迸溅开来,那难以形容的鲜嫩、爽脆口感,仿佛带着清晨露水的凉意,一下子冲刷掉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忧虑。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被这极致的鲜嫩感包裹了。
“好吃!姑爷,真好吃!”小翠激动得脸颊泛红,语无伦次,“这、这比春日里最早冒出来的荠菜还要水灵,还要甜!我从来没吃过这么……这么清爽的菜!”
李牧自己也掐了一根品尝,味道纯正,口感爽脆,发制得非常成功。他心中大定,对这项新“产业”充满了信心。
第一批成功孵化的豆芽,李牧进行了精心的分配。大部分品相良好的,他让小翠再次联系王老五,由他婆娘在城南菜市口继续试水,依旧采取分成的合作模式,初步定价为十五文一斤,试探市场反应。同时,他也让小翠偷偷包了一小把品相最好、最水灵的,送给马厩那边相熟的、地位稍高些的一个姓赵的小头目,只说是“高人”偶得的稀罕物,数量极少,送给他们尝尝鲜,联络感情。
这看似微不足道的“如意菜”的出现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再次投入了一颗石子,激起的涟漪却比之前的“驱寒酱”和炒瓜子更为明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