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一别两宽

第二杯,第三杯。

威士忌瓶见底的时候,周迅的话多了起来。她说起这些年拍戏的趣事,说起在戛纳走红毯时的紧张,说起第一次见高圣远时他笨拙地用中文自我介绍。

沈遂之大多时候安静地听,偶尔插一句。他的酒量比周迅好,但今晚也喝得有些快——或许是氛围使然,或许是心里有些东西需要酒精来麻痹。

“你知道吗?”周迅忽然凑近,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酒气,“我有时候会想,如果当年我们……”

“没有如果。”沈遂之打断她。

“你不敢想?”周迅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
“不是不敢,是不能。”沈遂之看着她,“迅,我们已经不是当年了。你有你的路,我有我的责任。”

“责任。”周迅重复这个词,笑了,“是啊,你对每个人都有责任。对每个女人……你的责任太多了,多到装不下一个完整的自己。”

这话刺痛了沈遂之。

他仰头喝掉杯中最后一口酒,冰块在杯底撞击出声响。

“那你呢?”他反问……”

“我对得起所有人。”周迅站起来,身体微微摇晃,“我演好每一个角色,我认真对待每一段感情,我……我甚至认真对待和你的情爱。”

她走到沈遂之面前,俯身,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,将他困在方寸之间。

“沈遂之,我只问你一个问题。”她的呼吸带着酒气,喷在他脸上,“这些年,你有没有那么一刻,想过和我在一起?”

四目相对,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。

窗外隐约传来胡同里的风声,老旧的木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墙上挂着的爵士乐海报已经泛黄,唱片机里放着Billie Holiday的《Im a Fool to Want You》,女声沙哑哀婉,像在诉说一段无望的爱情。

沈遂之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——他爱过恨过,纠缠过放手过的脸。眼角有了细纹,皮肤不再像十年前那样紧致,但那双眼睛,依旧清澈得像能看透人心。

“有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“很多次。”

周迅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
她闭上眼睛,一滴泪滑落,掉在沈遂之的手背上,滚烫。

然后她吻了他。

这个吻带着威士忌的味道,带着眼泪的咸涩,带着十年爱恨的复杂。沈遂之没有推开——或许是因为酒精,或许是因为那滴眼泪,或许是因为,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。

不知是谁先站起来,不知是谁先推开门。

他们跌跌撞撞地走出酒吧,老板在身后见怪不怪地说了句“慢走”,然后关上门,将一室狼藉和未说完的话留在身后。

周迅的车停在胡同深处,但她没有上车,而是拉着沈遂之拐进旁边一个更窄的胡同。

“去哪?”沈遂之问。

“我家。”周迅头也不回,“还有个小院子”

那是个典型的北京四合院,不大,但收拾得精致。院子里有棵老槐树,树下是石桌石凳。正房三间,布置得简单却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——明清家具,现代艺术品,墙上挂着她的摄影作品,书架上摆满了书和黑胶唱片。

一进门,周迅就踢掉鞋子,赤脚走在地板上。她打开唱片机,还是Billie Holiday,还是那首《Im a Fool to Want You》。

然后她转身,看着站在门口的沈遂之。

“最后一次。”她说,“就当……告别仪式。”

沈遂之看着她。月光从老式窗棂照进来,在她身上镀了层银边。她像个虔诚的信徒,在向即将告别的神只献上最后的祭品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走过去,将她打横抱起。

主卧在里间,中式雕花大床,铺着素色的亚麻床单。沈遂之将她放在床上,动作很轻,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
周迅伸手拉他,他就顺势压下来。两人在黑暗中凝视彼此,呼吸交缠。

“关灯。”周迅说。

“不。”沈遂之坚持,“我想看着你。”

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——从不关灯。因为要看清楚对方的眼睛,看清楚每一次悸动,每一次沉沦,每一次……真实。

衣服一件件落地,像褪去多年的伪装。周迅的身体沈遂之很熟悉,但今晚似乎又有些不同——更瘦了,肩胛骨像要刺破皮肤,腰细得他能一手环住。

“你瘦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“想你想的。”周迅笑着说,但眼里有泪光。

沈遂之吻她的锁骨,吻她胸口的疤痕——那是拍《风声》时留下的。他吻她小腹的纹路,吻她大腿内侧的胎记。像在重温一幅熟悉的地图,每一处都是记忆的坐标。

小主,

周迅的手插进他的头发,将他拉上来,急切地吻他。这个吻里有绝望,有不甘,有对逝去时光的追念,也有对未来的决绝。

当他们终于结合时,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叹息——像是走了很远的路,终于回到原点。

这个夜晚,没有技巧,没有保留,只有最原始的冲动和最深刻的告别。周迅哭得很厉害,眼泪浸湿了枕头,但她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—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又像是要记住每一分每一秒的痛与欢愉。

沈遂之也红了眼眶。他见过她很多样子——镜头前的、舞台上的、生活中的,但从没见过她哭成这样。像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尽,像要把对他的所有感情,都留在这一夜。

结束时,天边已泛出鱼肚白。

两人浑身是汗,交颈而卧,谁也没有说话。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,周迅先动了。

她轻轻推开沈遂之,起身下床。赤裸的身体在晨光中像一尊白玉雕像,美好得不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