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的陈小树,满脑子都是“开工坊”“让孩子喜欢榫卯”的念头,根本没多想,就重重地点了头。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希望,却不知道,这只是速造设下的陷阱——所谓的“帮他”,不过是利用他的手艺和执念,帮速造偷取灵韵碎片,满足自己的私欲。
直到今天,看到草编奶奶蹲在地上哭,看到五爹的直播间被水军疯狂攻击,他才突然清醒过来——他正在做的,不是推广老手艺,而是在毁掉老手艺的根基,是在砸所有坚守非遗的人的饭碗。
手机屏幕上,假主播还在狂踩真非遗,水军的评论一条接一条,而他的手里,还握着速造刚发来的消息:“盯紧草编奶奶,她的草编里藏着灵韵碎片,等时机成熟,就动手抢,别让五爹他们抢了先。”
陈小树的手指颤抖着,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想起自己做的那些榫卯小鸭子,想起爷爷的遗愿,想起雪地里那个绝望的自己——他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毁掉别人,只是想让自己的手艺被看见、被喜欢啊!
就在这时,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,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,驱散了些许寒意:“叔叔,你怎么蹲在这里呀?风好大,会冻感冒的!”
陈小树猛地回过神,低头一看,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,手里捏着一颗橘红色的橘子糖,仰着小脸看着他,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,透着股天真的热乎气。
是糯糯。
她跟着傅衍买早点,路过这里,看到蹲在墙角的陈小树,便挣脱傅衍的手跑了过来,小靴子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哒哒的响声,清脆得很。
傅衍在不远处停下脚步,笑着喊:“糯糯,别瞎跑,别打扰人家干活!”
“没事的!”糯糯摇摇头,小脑袋凑过来,鼻子嗅了嗅,视线落在陈小树揣着水壶的口袋上,小眉头微微皱起,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料,“叔叔,你兜里的糕糕都快闷坏啦,它说想让你吃掉它呢,还说吃了甜的,心里就不难受了。”
陈小树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捂住口袋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她怎么知道?
他兜里确实揣着一块小熊盲盒糕。上次江叙白在老铺门口发非遗试吃盲盒,他乔装成路人凑过去,江叙白笑得一脸热情,塞给他一个:“尝尝看,里面藏着榫卯小零件,好玩着呢。”他看到盲盒上的榫卯纹路,想起了自己做的小鸭子,鬼使神差地就揣进了兜里,一直没舍得吃。
陈小树愣住了,口罩下的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一句话,只是呆呆地看着糯糯。
糯糯把手里的橘子糖递过来,笑容甜甜的,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,声音软乎乎的:“叔叔,这颗糖给你吃,吃了就不冷啦。糕糕还说,谢谢你一直带着它,它不孤单了。”
她的声音像一把小锤子,轻轻敲在陈小树的心上,敲得他鼻头一酸,眼泪差点又涌出来。他赶紧别过脸,怕被小姑娘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——他觉得羞愧,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善意,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,简直猪狗不如。
“叔叔,你不喜欢吃糖吗?”糯糯歪着小脑袋,疑惑地看着他,小手还举在半空中,橘子糖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不是……”陈小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砂纸磨过,他猛地站起身,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水壶往深处藏了藏,生怕被人看到这唯一的念想,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往街角跑,脚步慌乱,甚至忘了接过糯糯递来的糖,连口罩滑下来一半都没察觉,嘴角的泪痕暴露在风里,凉得刺骨。
糯糯站在原地,手里举着橘子糖,看着他匆忙跑远的背影,小脸上满是疑惑:“叔叔怎么跑啦?糕糕还想跟他说说话呢……”
傅衍走过来,摸了摸她的头,笑着说:“估计是真有急事。走,咱们买完早点回去,陆野他们还等着直播呢,别让他们等急了。”
糯糯点点头,回头看了一眼陈小树跑远的方向,把橘子糖小心翼翼地塞进兜里,小声嘟囔:“希望叔叔能吃到糕糕,希望他开心一点,希望他做的东西也能被人喜欢。”
她不知道,自己这颗无心递出的糖,这句纯真的话,像一颗石子,在陈小树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,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轨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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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小树一口气跑到僻静的巷子里,才扶着墙壁停下脚步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寒风刮得他胸口发疼,口罩已经被冷汗浸湿,紧紧贴在脸上,呼吸困难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从怀里掏出那个榫卯水壶,壶身的小鸭子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,像是爷爷在无声地指责他,又像是在安慰他。
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小熊盲盒糕,包装纸上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,背面还印着一行小字:“非遗盲盒,让老手艺住进童年。”
“让老手艺住进童年……”陈小树喃喃地念着这句话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盲盒糕的包装纸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他想起速造的话,想起自己联系水军时的犹豫,想起草编奶奶的眼泪,想起糯糯纯真的眼睛,心里的愧疚和挣扎像潮水一样翻涌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他到底在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