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亮和呼喊声迅速从竹楼两侧包抄过来。
“进林子!”林文远低吼一声,带头向雨林深处钻去。
五人顾不上方向,拼命向黑暗的丛林深处奔跑。脚下是湿滑的烂泥和盘根错节的树根,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,几乎透不进一丝星光。耳边是粗重的喘息、自己踩断枯枝的脆响,以及身后不远处追兵的呼喝和火把光芒。
雨林的地形极其复杂,藤蔓、灌木、泥沼、毒虫无处不在。很快,吴二副脚下被一根藤蔓绊倒,摔进一个泥坑,等他挣扎爬起来,追兵的火光又近了几分。
“分开跑!”林文远当机立断,“两人一组,分散他们的注意力!天亮前想办法摸回镇子附近!记住汇合点!”
这种时候,分散跑确实能增加生存几率。林文远和吴二副一组,转向左侧。李垣和铁毅一组,继续向前。
追兵果然也分成了几股。李垣能听到身后有至少四五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紧追不舍。
他和铁毅闷头狂奔,根本无暇辨别方向,只求远离追兵。雨林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,吞噬着一切。不知名的昆虫在耳边嗡嗡作响,脚下不时踩到软滑的东西,不知是烂泥还是别的什么。
奔跑中,李垣忽然感到怀中的“鉴气枢”传来一阵清晰的、带着警示意味的震颤!与此同时,前方黑暗中,亮起了几点幽绿色的、如同鬼火般的光点,静静地悬浮在低空,挡住了去路!
又是“引路鸮”!或者说,类似的东西!
“小心!前面有古怪!”李垣急声提醒,猛地刹住脚步。
铁毅也看到了那几点幽绿光芒,立刻横刀戒备。
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火光也越来越近。
前有诡异光点拦路,后有追兵,陷入绝境!
李垣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仔细感应“鉴气枢”,发现它的震颤并非单纯指向那些光点,而是隐隐偏向右侧一个方向,那里似乎……能量场略有不同?
没有时间犹豫了!
“走这边!”李垣拉着铁毅,猛地转向右侧,钻进一片更加茂密、藤蔓垂挂如同帘幕的树丛。
那几点幽绿光点似乎迟疑了一下,没有立刻追来,但也没有消失,依旧在原处闪烁。
李垣和铁毅在黑暗中艰难穿行,衣服被荆棘刮破,脸上手臂划出道道血痕。但他们不敢停,身后的追兵呼喝声虽然稍远,但并未放弃。
又奔跑了约一刻钟,前方豁然开朗——竟然是一条不算太宽、但水流湍急的河流!河水在月光(透过稀疏的树冠)下泛着幽暗的光,对岸是更加浓密黑暗的丛林。
后有追兵,前有河流,别无选择!
“过河!”铁毅低喝一声,率先跳入冰冷的河水中。李垣紧随其后。
河水比想象中深,水流也急,两人奋力向对岸游去。好在距离不远,很快爬上了对岸泥泞的河滩。
回头望去,对岸追兵的火把已经到了河边,似乎在对岸逡巡,犹豫是否渡河。而那几点幽绿光点,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暂时安全了。
两人瘫倒在河滩上,大口喘着粗气,冰冷的河水让他们瑟瑟发抖,但死里逃生的庆幸更加强烈。
“那些绿火……是什么东西?”铁毅心有余悸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和‘深渊之影’或者类似的存在有关。”李垣喘息道,“它们好像能追踪‘星髓’能量的波动……难道我们身上沾染了那两件‘圣遗物’的气息?还是‘鉴气枢’吸引了它们?”
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测。如果“鉴气枢”或他们本身已经成为某种超自然存在的追踪目标,那未来的路将更加凶险。
休息了片刻,恢复了一些体力,两人不敢久留,挣扎着爬起来,沿着河岸向下游方向摸索。他们必须在天亮前想办法绕回坤甸镇附近,找到林文远说的汇合点,或者……另谋出路。
雨林的夜晚充满了未知的危险。他们听到了远处野兽的嚎叫,看到了黑暗中闪烁的、不知是动物还是别的什么的眼睛。只能紧握武器,凭借微弱的月光和直觉,在湿滑泥泞的河岸边缘艰难前行。
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,前方河岸出现了一处微微内凹的浅滩,浅滩上似乎有堆砌的石头,像是人工痕迹。
两人小心靠近。浅滩上,赫然有几块相对平整的大石,石头上刻着一些模糊的、像是古老岩画的图案——波浪线条、简笔的船只、还有……一个醒目的、如同多触须太阳般的符号!
这个符号!李垣心中剧震!他在琉球小岛的石板上见过类似的!这是“星髓”文明或相关崇拜的标记!
难道这婆罗洲的雨林深处,也有古人的遗迹?
他蹲下身,仔细查看那些岩画。除了波浪、船只、太阳符号,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几何图形和类似文字的刻痕。岩画风化严重,显然年代极为久远。
“这里……有古人来过?”铁毅也看出了不寻常。
李垣点头,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。婆罗洲雨林深处,隐藏着什么秘密?是否也与“星髓”网络有关?
小主,
但现在不是探查的时候。他们必须尽快离开。
就在两人准备继续前行时,侧前方的密林中,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、不同于自然风拂树叶的“沙沙”声,以及……一种极其低沉的、仿佛无数细小金属片摩擦的“嗡嗡”声!
李垣和铁毅立刻屏息凝神,握紧武器,隐入河滩边的阴影。
只见从密林深处,缓缓“流”出了一片银灰色的、如同水银泻地般的“东西”!那“东西”没有固定形状,像是一大团粘稠的液体,又像是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聚合而成,表面不断蠕动、变幻,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“嗡嗡”声。它移动的方式极其诡异,仿佛不受重力影响,贴着地面和林间空隙“流淌”过来。
更可怕的是,这团“东西”经过之处,地面的落叶、小虫、甚至低矮的植物,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、干枯、然后碎裂成粉末!
它在吞噬生命?或者说,在“净化”一切有机物?
李垣感到怀中的“鉴气枢”瞬间变得滚烫!前所未有的强烈预警!他甚至能感觉到“鉴气枢”传来的不仅仅是警告,还有一丝……仿佛遇到天敌般的“颤栗”?
那团银灰色的“东西”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“转向”,无数细小的“颗粒”组成的面孔(如果那能算面孔)对准了李垣他们藏身的方向,“嗡嗡”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!
被发现了!
那股银灰色的“流质”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生命(或者说,更强烈的恶意),蠕动的速度骤然加快,朝着李垣和铁毅藏身的河滩阴影“漫”了过来。它所过之处,河滩边的湿泥、苔藓、甚至几株半浸在水中的水生植物,都迅速失去颜色,干瘪碎裂,化为灰白的粉尘,融入那团不断扩大的银灰之中。
吞噬!同化!净化!
一种冰冷、非生命、却又带着诡异“目的性”的恐怖感,瞬间攫住了两人的心脏。这绝不是野兽,甚至不像是之前遇到的、拥有“血肉”形态的深渊眷族。这是一种更接近“现象”或“力场”的、纯粹而怪诞的毁灭性存在。
“跑!” 铁毅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嘶哑。他猛地拽起李垣,转身沿着河岸向下游狂奔。
身后的“嗡嗡”声变得尖锐而密集,如同亿万只金属蜜蜂同时振翅。那团银灰流质的速度也陡然提升,不再是“流淌”,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推动的潮水,紧紧追摄而来。它并不完全遵循地形,遇到石块、倒木等障碍,会自行分流、攀越、甚至“溶解”一小部分障碍表面,然后重新聚合,展现出令人绝望的适应性。
李垣一边狂奔,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。他发现,这怪物的“吞噬”似乎有选择——对纯粹的石块、泥土作用较慢,但对任何有机生命迹象(植物、昆虫痕迹)则异常迅速。而且,它的扩散似乎并非无限,核心部分的银灰色最为浓重、活跃,边缘则相对稀薄、迟缓一些。
“鉴气枢”在怀中疯狂震颤,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皮肤。但与之前的预警不同,这次除了强烈的危险信号,它还传递出一种……极其微弱的、类似“频率”或“波动”的信息。这信息混乱不堪,却隐约指向一个方向——河对岸,那片更加黑暗幽邃的雨林深处。
“过河!去对岸!” 李垣大吼,指向右前方一处河面稍窄、水流稍缓的区域。
此刻别无选择。身后的银色死亡之潮距离他们已不足十丈,那诡异的“嗡嗡”声仿佛已经贴在耳边。两人用尽最后的力气,再次扑入冰冷的河水中,拼命向对岸游去。
河水湍急,加上体力消耗巨大,这一次渡河异常艰难。铁毅的手臂在之前的战斗和奔逃中受了伤,划水吃力。李垣不得不一边奋力游动,一边拉扯着他。
银色流质追到河边,似乎迟疑了一瞬。它的一部分“触须”试探性地伸入河水,河水接触的部分立刻冒出细密的气泡,并变得浑浊,但流质本身似乎也被水流冲散了一部分,扩散速度明显受阻。它似乎“不喜欢”,或者说“效率低下”于在水中行动。
然而,这迟疑只有短短几秒。更多的流质在岸边堆积、升高,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银色“浪头”,然后猛地向前一扑,如同粘稠的瀑布般“砸”入河中,向着两人漫卷而来!虽然在水中的速度减慢,吞噬有机物的“滋滋”声也因水流而变得沉闷,但那死亡般的银灰色依然执着地逼近。
李垣和铁毅终于踉跄着爬上了对岸的泥滩,连回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,只是本能地继续向丛林深处踉跄奔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