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喧嚣、伤者的呻吟、孩童的哭泣,似乎都在他耳边远去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那对相依为命的母女。
他走到妇人身后,停下脚步。
妇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,搂着女儿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,带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警惕。
她没有回头。
苏阳沉默了片刻。
他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残忍。
他缓缓地,绕到了妇人的正面,蹲下了身子,让自己的视线与她们平行。
这时,他才看清妇人的脸,很清秀,却带着长期劳作的风霜痕迹。
此刻这张脸上毫无血色,眼眶通红,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,渗着血丝。
她看着苏阳,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祈求。
而她怀里的小女孩,似乎感觉到了母亲情绪的剧烈波动,怯生生地转过头,露出一张粉雕玉琢、却挂满泪痕的小脸。
那双酷似石震山的大眼睛里,蓄满了泪水,茫然又害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、满身血污的大哥哥。
苏阳的喉咙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。
他看着小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,仿佛看到了石震山最后回头时,那眼底映出的、同样的眷恋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,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丝沙哑和颤抖:
“嫂子……”
他只说了这两个字,便停顿了下来。
后面的话,重若千钧。
妇人的身体猛地一颤,眼中的那丝祈求瞬间碎裂,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。
她似乎已经明白了,只是不愿意相信,死死地盯着苏阳的嘴唇,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。
小女孩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那彻底崩塌的情绪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紧紧抱住了母亲的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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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阳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里只剩下沉痛与一种不容推卸的责任。
他迎着妇人那绝望的目光,用最轻、却又最清晰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石教习他……为了护住我们大家……走了。”
这简单的两个字,却抽空了妇人所有的力气。
她没有尖叫,没有哭喊,只是身体猛地一软,若非还紧紧抱着女儿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她的眼神彻底空洞下去。
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,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,滴在小女孩的头发上。
苏阳看着她,看着那个放声痛哭的小女孩,心中如同刀绞。
他伸出手,不是去搀扶,而是轻轻地、却无比坚定地,握住了妇人冰凉而颤抖的手。
他的手掌同样冰冷,沾着血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石教习临走前……把你们,托付给我了。”
他看着妇人空洞的眼睛,声音低沉而坚决:“我,苏阳,在此立誓。”
“只要我一息尚存,这一生,必护你们母女周全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锤子一样,敲在妇人的心上。
妇人没有反应,只是泪水流得更凶。
苏阳不再多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