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王小莲清清嗓子,“景和二十三年,总收入十二万八千两,社员分红六万四千两,结余六万四千两。结余里,三成留作发展,三成投学堂,三成修路修渠,一成作养老抚幼。”
小主,
“二十四年,总收入十五万三千两,分红七万六千五百两,结余七万六千五百两。二十五年——就是去年,总收入十八万七千两,分红九万三千五百两,结余九万三千五百两。”
陈野咧嘴:“三年,收入涨了近六成。不错。”
王小莲继续说:“现在云溪合作社有社员五千三百人,占全县成丁人口的七成。合作社下设砖窑坊、纺织坊、盐场、学堂、医馆、养老院、孤儿院……基本实现了您当年说的‘老有所养,少有所教,病有所医,壮有所用’。”
陈野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个小院子,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晒太阳,几个孩子在追逐玩耍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斑斑点点。
“老赵,”陈野没回头,“这些年,辛苦你们了。”
赵老憨眼眶又红了:“不辛苦……是您打下的底子好。我们就是按您定的章程,一步一步走。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吵嚷声。一个青年跑进来:“赵社长,不好了!城南李家村和赵家村为水渠放水的事打起来了!”
赵老憨皱眉:“不是有‘水渠议事会’吗?让他们自己议去。”
“议不拢。”青年说,“李家村说他们上游,该先放水;赵家村说他们田地多,该多分水。两边各带了二三十人,拿着锄头铁锹,眼看要动手。”
陈野咧嘴:“走,看看去。”
城南水渠是陈野当年带着百姓挖的,连接云溪河和城南千亩良田。现在水渠边聚了五六十人,分两拨对峙,吵得脸红脖子粗。地上已经躺了几个人,鼻青脸肿。
陈野没急着上前,蹲在渠边柳树下,从怀里掏出块豆饼——第一百八十二块,掰成小块慢慢啃。啃完了,才站起身,走到人群中间。
“吵啥呢?”他问。
两边人都愣住。有人认出他:“陈……陈大人?”
“是我。”陈野咧嘴,“听说你们为放水的事打架?来,跟我说说,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李家村一个黑脸汉子先说:“陈大人,我们是上游,按老规矩,上游先放水三天,才轮到下游。可赵家村非要一起放,说他们田多,等不起。”
赵家村一个白面汉子反驳:“今年春旱,我们村三百亩麦子等着浇水,晚一天就减产一成。你们村才一百亩,就不能让让?”
陈野听完,走到水渠闸口看了看。闸口是青砖砌的,有五个放水孔。“这闸,谁管的?”
两边人都看向一个老汉——是当年跟陈野一起修渠的老石匠,姓孙。孙老汉上前:“陈大人,闸是我管的。可这两边都逼我,我……我不知道该听谁的。”
陈野咧嘴:“简单。”他指着闸口,“五个孔,开三个。李家村上游,开一个孔,放一天;赵家村下游,开两个孔,放两天。两天后,调过来——李家开两个,赵家开一个。轮着来,公平。”
黑脸汉子急了:“那不行!我们上游就该多放!”
白面汉子也嚷:“我们田多就该多放!”
陈野从怀里掏出块砖——不是青砖,是合作社特制的“闷声砖”,砸人疼但不伤人。他掂了掂,“啪”一声砸在两人脚前的泥地上,泥水溅了两人一身。
“还吵不吵?”陈野问。
两人不吱声了。
陈野蹲下身,捡起砖:“水是大家的,地也是大家的。上游不放水,下游旱死;下游抢水,上游也种不好。你们打架,打伤了人,医药费谁出?耽误了农时,减产了粮食,谁赔?”
他顿了顿:“这样,从今天起,水渠成立‘用水监督组’——李家村出两人,赵家村出两人,合作社出两人,六个人一起管水。每天用水量、用水时间、轮到谁家,刻砖立在渠口,公开透明。谁有意见,找监督组说理;再打架,先罚十两银子修渠,再关三天禁闭。”
说完,他看向孙老汉:“老孙,开闸,按我说的办。”
闸开了,水流哗哗。两边人面面相觑,没再吵。陈野拍拍手上的泥,转身要走,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说:“对了,刚才打架受伤的,医药费从你们两村的合作社分红里扣——这叫‘打架成本’。以后记住,动手之前先算算,打不打得过,赔不赔得起。”
从水渠回来,陈野在合作社食堂吃午饭。饭是杂粮饭,菜是白菜炖豆腐,还有一小碟咸菜——是秦老太腌的,托赵老憨带来的。陈野刚端起碗,外头又进来个人。
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,穿着绸衫,但料子半旧,脸上堆着笑,手里捧着个食盒。陈野抬头一看,乐了:“王老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