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恒看向银川。银川起身行礼:“臣妾愿修书夏主,并请派使节携厚礼前往兴庆府,一则重申盟好,二则……提醒夏主,李仁友私下勾结金国之事,朝廷已有证据。若西夏执意背盟,这些证据会第一时间送到吐蕃、回鹘各部,让他们看看西夏是如何‘重信守诺’的。”
外交恐吓,直击要害。西夏在西北并非无敌,吐蕃、回鹘都是潜在对手。
“好。”赵恒握住银川的手,“此事就劳烦皇后。”
天光渐亮,值房的门窗透进晨光。一夜未眠的众人虽疲惫,但眼中都有光亮——危机尚未解除,但主动权,正在一点点扳回。
“陛下。”赵士程最后禀报,“战争债券首日募集已达十五万贯,第二日仍有八万贯。不少百姓是典当家产购买的,市井间传言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陛下若北伐成功,债券兑现,他们就发财;若失败,大宋亡了,留钱也无用。”赵士程苦笑,“这是把身家性命,都押在陛下身上了。”
压力如山。赵恒走到窗前,望着晨光中渐渐苏醒的洛阳城。街巷里已有炊烟升起,早市的叫卖声隐约传来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——但这座城里的每个人,其实都已站在悬崖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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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告诉百姓。”他转身,声音清晰,“朕不会让他们输。”
话音刚落,又一匹快马驰入皇城。信使滚鞍下马,踉跄冲进值房:
“登州急报!韩侯船队昨日在成山头外海,与高庆裔水师主力遭遇!战况激烈,韩侯座船中炮起火,生死不明!”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,又瞬间褪去。韩世忠,那个滝口陉断后护送他撤回洛阳,那个在江南平定秦桧,那个说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”的老将……
“战报细节。”他声音出奇地平静。
“韩侯船队五十艘,高庆裔水师八十艘,其中包含十艘新式炮船——据俘虏称,是金国工匠仿制震天雷所造‘霹雳船’,可将火药包抛射二百步。韩侯船队被围,苦战两个时辰,击沉敌船二十余艘,但自损过半。最后时刻韩侯率残部突围,座船‘镇海号’为断后,被三艘霹雳船集火……”
信使说不下去了。
赵恒闭眼。海战的画面在脑中展开:火船冲撞,炮石横飞,桅杆折断,士兵落水。韩世忠站在燃烧的船楼上,或许还在发号施令,或许已经受伤……
“陛下。”银川轻声唤他。
赵恒睁开眼,眼中已无波澜:“传令登州、莱州所有可用船只,出海搜寻幸存者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,将海战消息,原原本本告知耶律余睹。让他知道,他投靠的朝廷,不仅有内斗的阴谋,更有血战的将士。”
要让契丹人明白——大宋的船可以沉,但脊梁不会弯。
晨光彻底照亮皇城。新的一天开始,带着更多的血,和更重的担子。
值房外,不知哪个宫里开始传唱昨夜刚谱出的军歌,童声清亮,穿透宫墙:
“焚东京,守家国。血滝口,不退缩……”
赵恒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这盘棋,还没下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