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 制定古代首个《工人抚恤条例》

“臣不知。但臣以为,此事不能只看账。”

萧云凰等着他说下去。

方承志继续说:

“赵铁锁那封信里说:俺死了,老婆孩子咋办?俺残了,干不了活,谁养俺?”

“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。这是五千三百个工人的问题。将来会是五万、五十万工人的问题。”

“工人敢不敢进厂,敢不敢卖力气,敢不敢在危险的地方干活,就看这个问题怎么答。”

“答得好,工人拿命换钱,觉得值。”

“答不好,工人拿命换钱,觉得冤。”

“值,就好好干。冤,就不想干。”

“不想干,工业区就办不下去。”

萧云凰看着他。

很久。

“方承志,你跟了国师多少年?”

“二十年。”

“二十年,你学会了什么?”

方承沉默。

“臣学会了算账。”

“算账不只是算钱,也算人心。”

萧云凰点了点头。

她转身,走回御座。

坐下之前,她说了一句话:

“准。”

承平三十八年七月初一。

《工人抚恤条例》正式施行。

这一天,西山工业区停工半日。

不是罢工,是开会。

方承志让人在焦化厂门口那块空地上搭了一个台子,台子上放着一张桌子,桌子上摆着厚厚一摞《工人抚恤条例》的抄本。

五千三百名工人,按厂排队,从台前走过,每人领一本。

领完,方承志上台,把条例从头到尾念了一遍。

念完,他问:

“有谁不识字,听不懂的,举手。”

举手的有一千多人。

方承志说:

“不认字的,散会后各厂工长单独讲。讲三遍,讲到听懂为止。”

“听懂以后,签个字,按个手印。”

“签完,这份条例就是你的。”

“以后万一出了事,按这上面的规矩办。”

“不用跪着谢我,也不用求任何人。”

“这是朝廷的规矩。”

人群沉默。

然后,不知是谁,第一个鼓起掌来。

掌声稀稀落落,但越来越多,越来越响。

五千三百人,站在那块被铁水烤焦的空地上,对着台上那个鬓边白发的三十九岁男人,鼓掌。

方承志没有笑。

他只是站在台上,看着那些手。

那些手,有的完整,有的缺了手指,有的缠着纱布,有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掌根。

五千三百双手。

五千三百个人。

五千三百条命。

他忽然想起赵铁锁那封信里的一句话:

“俺不是求啥。俺就是想问问:西山能不能定个规矩,让以后掉进焦窑的人,不用跪着谢你,也能有口饭吃?”

他抬起头,望着远处的焦化厂。

烟囱还在冒烟。

炉子还在烧。

那八百个人,已经回去干活了。

承平三十八年八月初五。

赵铁锁领到了《工人抚恤条例》施行后的第一笔“养赡银”。

一两。

他拿着那锭银子,站在账房门口,站了很久。

旁边有人问:赵哥,你站这儿干啥?

他说:俺数数。

数什么?

数这是第几回。

第几回领钱?

不是领钱。是领命。

他攥着那锭银子,一步一步走回仓库。

他的活是看仓库。不用腿,用眼睛。每天坐在仓库门口,登记进出的物料。活不累,钱不多——每月八钱,加上这一两养赡银,一共一两八钱。

够他和他老婆吃饭,还能剩几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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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在仓库门口,把那锭银子放在膝盖上,看着它。

阳光照在银锭上,亮得晃眼。

他忽然想起去年八月,他躺在病床上,方主事站在床边说:

“他是在西山受的伤。西山养他一辈子。”

他那时候想,一辈子是多久?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一辈子,就是每月初五,都能领到这一两银子。

领到他死。

死了,还有丧葬银十两,抚恤银五十两,给他老婆。

他老婆拿着那六十两,可以回老家,可以把孩子养大,可以给他立个碑。

碑上不用写他叫赵铁锁。

只要写上:西山工业区工人。

就够了。

承平三十八年九月初九,重阳。

张老六的儿子张柱子,从工匠学堂毕业了。

张柱子十五岁,念了两年书,学会了认字、算学、制图。毕业那天,学堂门口贴了一张大红榜,榜上写着二百个毕业生的名字。张柱子的名字排在第一百三十七位。

张老六站在榜前,找了很久,才找到那个名字。

他不认识字,但他认得“张”字。

他指着那个“张”字,问旁边的人:这是俺儿子不?

旁边的人说:是。张柱子,第一百三十七名。

张老六笑了。

他笑起来的时候,右边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也跟着晃。

他今年四十八,右臂没了,干不了重活。他在仓库记账,每月八钱银子。他儿子念书不要钱,吃饭不要钱,他这点银子够养活自己。

现在他儿子毕业了。

他儿子可以进厂当学徒工了。

学徒工干三年,转正式工,每月能挣一两二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