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 制定古代首个《工人抚恤条例》

比他多。

他站在榜前,看着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。

张柱子站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

过了很久,张老六说:

“柱子,你记着。”

“你爹这条胳膊,是在西山没的。”

“但你这张榜,也是在西山得的。”

“没胳膊,换一张榜。”

“值。”

张柱子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伸出手,攥住他爹那只空荡荡的袖管。

攥得很紧。

承平三十八年十月初九。

孙德旺在工棚里算账。

他不是替自己算。他是替铁厂的工人们算。

三月那场工潮之后,各厂都选了工人代表。孙德旺是铁厂的代表。每个月工钱发了之后,他要把所有人的工钱核对一遍,看看有没有少发、漏发、错发的。

这个月,他核完账,发现少了一个人。

一个叫李小二的装煤工,上个月工伤,右手被煤车压断了三根手指。

按《工人抚恤条例》第三条:工伤致残部分丧失劳动能力者,按伤残程度分级给抚恤银二十至四十两,另由工业区安排轻省工作,工资不低于原工食银之五成。

李小二右手断了三根手指,评的是“七级伤残”,按规定给抚恤银二十五两,安排去仓库当搬运工——活不重,用左手也能干,工资照旧。

孙德旺核账的时候发现:李小二这个月的工钱,还是按装煤工算的,一两五钱。但他去仓库当搬运工,应该按仓库工的工资算——仓库工每月一两。

多发了五钱。

孙德旺拿着账本,去找李小二。

李小二正在仓库门口搬货。他用左手搬,搬得很慢,但很稳。

孙德旺把账本递给他看。

李小二看了一眼,说:

“孙师傅,俺知道多发。”

“那你咋不吭声?”

李小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俺想着……多发就多发呗。反正工业区有钱。”

孙德旺看着他。

“李小二,你记着。”

“工业区的钱,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

“工业区的钱,是从户部拨的,是从铁路局借的,是方主事用自己的俸禄垫的。”

“多发你一钱,别人就少发一钱。”

“别人少发一钱,就可能少买五斤粮。”

“少买五斤粮,就可能饿一天。”

“你愿意饿一天,换这五钱?”

李小二低下头。

孙德旺把账本收起来。

“这个月多发的不追了。下个月,按规矩来。”

“规矩是咱们自己定的,不能自己坏。”

李小二点了点头。

孙德旺转身走了。

走出很远,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:

“孙师傅,俺记住了。”

他没有回头。

承平三十八年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
方承志一个人坐在工业区管理署的案前。

案上放着一封信。

不是别人写给他的。是他写给别人的。

收信人:公输英。

他已经在案前坐了一个时辰,一个字没写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写。

窗外,焦化厂那边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工人宿舍那边,五千多盏灯次第亮起,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。

他看着那片灯火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提起笔,写了第一行字:

“公输英:见字如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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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停下笔,想了很久。

又写:

“今年是承平三十八年。国师续约七年,还剩一年半。”

“我不知道一年半之后,国师还在不在。”

“但我必须把后事安排好。”

“这封信,是万一我出了事,留给你的。”

他又停下笔。

窗外,不知哪里传来鞭炮声。小年了,工人们在放炮仗。噼里啪啦的声音,在山谷里回荡。

他继续写:

“《工人抚恤条例》定了。这是第一步,不是最后一步。”

“以后,还要定《工伤鉴定细则》《抚恤基金管理办法》《工人养老条例》。”

“这些,我可能来不及做了。”

“你接着做。”

“你二十八岁,还有几十年。够把这几件事做完。”

“做完之后,还会有新的事。”

“新的事,让后面的人接着做。”

他放下笔,望着窗外。

望着那片灯火,望着那些正在放鞭炮的工人,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。

他想起二十年前,龙须沟工地,国师蹲在沟边,对他说:

“方承志,你不是在修沟。你是在给这座城市换一条肠子。”

他想起十年前,昌平铁路试验线通车那天,他站在驾驶台上,把调速杆推到最大,汽笛长鸣。

他想起五年前,西山工业区破土动工那天,三千把铁锹同时举起,在五月的阳光下,像一片突然长出的森林。

他想起三个月前,赵铁锁跪在他面前,说“俺就跪这一回”。

他想起刚才,孙德旺拿着账本去找李小二,说“规矩是咱们自己定的,不能自己坏”。

他提起笔,写下最后一行:

“公输英,你记着:规矩定了,就得守。守规矩的人多了,规矩就活了。”

“规矩活了,工人就有盼头。”

“工人有盼头,工业区就能一直办下去。”

“工业区一直办下去,大夏就能一直往前走。”

“方承志。承平三十八年腊月二十三,小年夜。”

他把信叠好,封进信封,在信封上写了三个字:

“公输英收。”

然后他把这封信压在案头那摞文件的下面。

压在最底下。

和萧云凰那封“贷其一回”的电报抄件放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