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机床突破(工匠发明简易镗床加工枪管)

吱吱声变成了沙沙声,像砂纸磨铁。

她继续拉。

拉完第二遍,用千分尺量。

深度:两丝。

还是太浅。

再磨。

再拉。

第三遍,四丝。

第四遍,五丝。

第五遍,六丝。

拉到第六遍,拉杆推不动了。

她使劲推,推不动。

她把拉杆退出来一看——第六片铁片崩了。

崩成三截。

她拿着那三截碎铁片,看了很久。

六丝,够了。

枪管里的膛线,已经有了。

四条,旋转的,深度六丝。

她找了一颗铅弹,塞进去,用通条捅了捅。

铅弹旋转着通过枪管,从另一头掉出来。

掉出来的铅弹上,有六条浅浅的刻痕。

那是膛线留下的痕迹。

她握着那颗铅弹,站了很久。

承平四十四年三月初一。

戚永年又来了。

他带来了三根枪管坯料,和一根从英国买来的原装线膛枪管。

公输英把那根柚木拉杆递给他看。

戚永年接过那根拉杆,看了半天。

“这是……木头?”

“柚木。英国包装箱上拆下来的。”

戚永年沉默了。

他用手摸了摸那些铁片,又看了看拉杆上的斜槽。

“这能用?”

“试试。”

公输英把那根拉杆塞进枪管,开始拉。

拉了半个时辰,拉完六遍,枪管里有了膛线。

她让戚永年自己看。

戚永年拿着那根枪管,对着光看。

光线照进枪管内壁,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四条旋转的凹槽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问:

“准吗?”

公输英说:

“不知道。要试。”

戚永年让人把枪管装上一支试验枪,架在靶场上。

靶场距离一百步,立着一块一寸厚的松木板。

枪手装填子弹,瞄准,击发。

砰的一声。

子弹飞出枪膛,正中松木板。

木板被打穿了。

戚永年跑过去,捡起那块木板,对着光看。

弹孔边缘整齐,没有撕裂,没有炸裂。

这说明子弹是旋转着穿透的,不是翻滚着穿透的。

旋转,就准。

翻滚,就不准。

他把那块木板攥在手里,攥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转过身,对着公输英,忽然跪了下来。

公输英吓了一跳。

“戚郎中,您这是干什么?”

戚永年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。

“公输主事,您救了大夏新军。”

“您救了大夏边关。”

“您救了无数条命。”

公输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只是看着戚永年跪在地上哭,看着那块被子弹打穿的松木板,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靶场。

她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
想起二十三年前,她第一次走进百工院女子学徒班的那天。

想起十三年前,她镗出二十六丝公差的那天晚上,方承志抱着她往医局跑。

想起两年前,她站在那根九丝五的衬套前面,等一把能测一丝的尺。

想起三天前,她蹲在那堆废铁面前,捡起那根柚木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救了谁。

她只知道,那根柚木拉杆,用了十五天。

十五天,比一年快。

十五天,比八千两便宜。

十五天,能让大夏新军换上自己的线膛枪。

她走过去,把戚永年扶起来。

“戚郎中,起来吧。”

“这根枪管,您拿回去试。”

“试好了,再来。”

“我再做。”

承平四十四年四月初九。

公输英做了三十根柚木拉杆。

不是给戚永年的。

是给西山工业区的。

她发现,拉膛线这事,和镗汽缸一样,都是“精密”。

精密,就要练。

练,就要有工具。

工具,就要多做几根,坏了有备用的。

她让人去天津港找英国商船,问有没有扔掉的包装箱。英国商船的人很奇怪,不知道中国人要那些破木头干什么。但有人愿意出钱买,他们就卖。

十两银子,买一堆废木头。

运回西山,锯成段,刨成杆,开斜槽,嵌铁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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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根。

够练一阵子了。

她给自己留了一根最好的,放在工作台上。

那根拉杆,用的是最硬的一段柚木,斜槽开得最准,铁片磨得最利。

她不打算用它拉枪管。

她打算用它做一件事。

一件她想了很久的事。

承平四十四年五月初九。

公输英把那根最好的拉杆,塞进了一根汽缸衬套。

不是枪管。

是汽缸衬套。

那根衬套,是去年镗废的第三十七号。

公差九丝五。

她想试试,用拉杆能不能把九丝五再往下拉一丝。

拉到八丝五。

拉到八丝。

拉到比西洋机器镗出来的还精密。

她把拉杆塞进去,开始拉。

第一遍,很涩。

铁片刮着铸铁内壁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