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让人刻成匾,挂在门口。”
“从今往后,谁敢说女子学堂不该办,就让他来找朕。”
沈芸跪了下去。
这一次,萧云凰没有让她起来。
她跪着,眼泪流了下来。
十二个学生,也跪了下来。
孙先生也跪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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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,十几个人,跪了一地。
萧云凰站在那里,看着她们。
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走出院子。
走到门口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间小小的宅院,那些跪在地上的女人,那张还没刻成的匾。
她忽然想起五十年前,她刚登基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十六岁,坐在乾清宫的御座上,下面跪着满朝文武。
他们都在看她。
看她能不能坐稳这个位子。
她是女人。
女人当皇帝,自古以来有几个?
没有几个。
但她坐了。
一坐五十年。
五十年,她把大夏从风雨飘摇中拉出来,变成了万国来朝的天朝上国。
五十年,她见证了无数奇迹:铁路、电报、工厂、枪炮、橡胶、新军。
五十年,她看着那个叫陆沉的人,从四十三岁到九十八岁,从浑身湿透到沉睡不醒。
五十年,她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,变成了六十六岁的老妇。
但她还站着。
站着,就能护着这些女人。
站着,就能让她们走自己的路。
她上了轿。
轿帘落下。
承平五十一年六月初九。
京师,西城,坤元女学门口。
一块新刻的匾额挂上了门楣。
匾上四个大字:
“坤元毓秀”。
落款处,刻着两行小字:
“承平五十一年孟夏 御笔”
“皇帝陛下亲题”
门口围满了人。
有看热闹的百姓,有来祝贺的官员,有之前反对过女学的人,也有偷偷抹眼泪的母亲。
沈芸站在门口,望着那块匾。
她想起哥哥沈文瀚。
想起他从吕宋寄回来的三百两银子。
想起他那封信上写的:“办。钱不够,我寄。”
现在,钱够不够都不重要了。
因为陛下亲自题匾了。
有了这块匾,女学就立住了。
立住了,就不会倒。
不会倒,就能一直办下去。
一直办下去,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孩走进来。
走进来,学会认字,学会算账,学会格物,学会怎么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。
她站在那里,望着那块匾。
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身,走进院子。
院子里,十二个学生正在等着她。
她看着她们。
十二双眼睛,亮晶晶的。
她说:
“姐妹们,匾有了。”
“学堂保住了。”
“接下来,就看你们的了。”
十二个人,齐声回答:
“是!”
承平五十一年六月十五。
西山工业区,精密机械所。
公输英收到一封信。
信是从京师坤元女学寄来的。
写信的人叫赵翠儿。
信上写着:
“公输主事:我叫赵翠儿,是坤元女学的学生。我十七岁,学了三个月。我看了报纸上您的采访,想跟您学镗工。我知道这很难,但我想试试。陛下给我们题了匾,说‘坤元毓秀’。我想,毓秀,就是培育英才。我想当那个英才。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收我。赵翠儿敬上。”
公输英拿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十七岁。
跟她当年进女子学徒班的时候,一样大。
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
“你们不是来学手艺的。你们是来证明,有些事女人也能做。”
师父死了很多年了。
但她的话,还活着。
活在这个叫赵翠儿的女孩身上。
她提起笔,回信:
“赵翠儿:你来。”
“先学磨刀。”
“磨三个月,磨好了,再学别的。”
“公输英。”
承平五十一年六月二十。
赵大柱家。
赵大柱坐在桌前,面前摆着一壶酒,两个菜。
他老婆坐在对面,看着他。
他喝了一口酒,说:
“翠儿去西山了。”
老婆说: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同意?”
“我不同意有用吗?”
赵大柱沉默。
他想起那天在坤元女学门口看到的一切。
那块匾。
那几个字。
“皇帝陛下亲题”。
陛下都支持了,他还有什么话说?
他又喝了一口酒。
“你说,翠儿去了西山,能学成吗?”
老婆说:
“公输英不是学成了吗?”
“人家学成,不代表翠儿能学成。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
赵大柱又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