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慢地,只想保住自己的位子。
慢慢地,只想让那些不听话的人滚蛋。
现在,他要死了。
他想起了林则徐。
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,坐在那间堆满旧账本的小屋里,一页一页翻账本。
他那时候觉得,这个年轻人,是个傻子。
现在他知道,傻的是他自己。
他想起萧云凰。
那个六十八岁的女帝,坐在御座上,念着一百三十七个名字。
她念到他的名字时,他浑身发抖。
他以为她会念旧情。
她没有。
她只是说:按律处置。
按律处置。
四个字,要了他的命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,就结束了。
承平五十三年七月二十。
京师,崇文门外。
一队官兵押着二十多个犯人,正准备出发。
这些犯人,都是被判处流徙的官员。
工部郎中李景濂,也在其中。
他五十五岁,被判流徙三千里,发配黑龙江。
罪名:渎职,不作为,阳奉阴违。
他没有贪腐,只是不干事。
不干事,也是罪。
他站在那里,望着京师的城墙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想起自己刚当官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也想干事,也想有所作为。
但干着干着,发现干事太难了。
要得罪人,要担风险,要受委屈。
慢慢地,他就不干了。
不干,就不会错。
不干,就不会得罪人。
不干,就能安安稳稳混到退休。
他混了三十年。
现在,混到头了。
一个年轻的官员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是林则徐。
林则徐看着他,说:
“李郎中,一路保重。”
李景濂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林则徐会来送他。
他问:
“林主事,你……你来干什么?”
林则徐说:
“送您一程。”
“您虽然犯了错,但毕竟当过我的上司。”
“送一程,应该的。”
李景濂沉默。
他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。
眼睛里没有恨,没有嘲笑,只有平静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年轻人,比他强太多了。
他问:
“林主事,你不恨我吗?”
“恨您什么?”
“恨我……排挤过你。”
林则徐想了想。
“不恨。”
“您排挤我,是因为您怕我。”
“怕我查出问题。”
“现在问题查出来了,您也认罪了。”
“恨,还有什么用?”
李景濂沉默了。
他忽然笑了。
五十五岁了,头一回笑得这么苦。
“林主事,你说得对。”
“恨,没用。”
“有用的是,干事。”
“你好好干。”
“别像我一样。”
林则徐点了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官兵开始催促了。
李景濂转过身,跟着队伍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头,看了林则徐一眼。
林则徐还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他挥了挥手。
然后他转过身,消失在茫茫人群中。
承平五十三年八月初九。
工部大堂。
赵翠儿站在周用锡面前,手里拿着一份公文。
公文上写着:“兹任命赵翠儿为工部主事,正六品,分管铁路局事务。”
赵翠儿看了三遍,不敢相信。
她十九岁,刚考进工部半年,就升了主事?
她问周用锡:
“周大人,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周用锡笑了。
“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干得好。”
“方承志说,你学得快,干得稳,能吃苦,能扛事。”
“这样的年轻人,就该升。”
赵翠儿沉默了。
她想起半年前,她刚来工部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,只会磨刀。
是方承志手把手教她。
教她看图纸,算强度,管项目。
她学得很苦,但学得很快。
半年,她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学徒,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主事。
她问周用锡:
“周大人,我师父知道吗?”
周用锡说:
“知道。”
“这公文,就是她提议的。”
赵翠儿愣住了。
公输英?
她师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