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知梨没说话,只示意他继续。
沈晏清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荒谷线,然后一路向北,指向一处空白点。
“这里,有个废弃驿站,叫凉水铺。十年前因匪患被弃,但地势好,东接山道,西通马市,南面还有条河能走船。我想重建它。”
江知梨眯了眼。
凉水铺她知道。地方小,但卡在三条野路交汇处,谁都能走,谁都不重视。正因如此,才没人敢占。
“你要建新市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不挂沈家旗,也不用官引。先以私人名义收货,低价换粮、换布、换铁器。让那些小商户自己来搬货,自己定价。只要东西便宜,他们会自己找上门。”
江知梨沉默片刻:“王记会动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他们这次失算了。他们以为我会退,会求,会认错。可我现在已经不在他们规则里了。”
江知梨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什么时候想通的?”
沈晏清顿了一下:“在破庙那天。我坐在那里,外面围着人,刀都架好了。我以为我会死。可那一刻,我没怕。我在想,如果娘当年管的是我,我会不会还是这么软?”
他抬头:“我不想再让人觉得,沈家的儿子,只能靠姐姐撑着。”
江知梨没动。
但她眼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。
“那就做。”她说,“钱从陪嫁账上走,我批三万两。人你挑,但我给你加两个亲卫,夜里守营。”
沈晏清一怔:“您不怕牵连?”
“怕?”她冷笑,“他们早就想把我拖下水。现在,我正好顺势下去,踩几个人上来。”
她走到桌前,提笔写下几个名字,都是她早年埋下的旧部,分布在北境各州,有的当差,有的跑货,全都欠她人情。
小主,
“拿着。”她把纸递过去,“这些人,不用你求。你只说是我让你去的,他们自然会动。”
沈晏清接过纸,手有些抖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些名字,每一个都能撬动一方市道。母亲不是在给他资源,是在教他如何真正掌控局面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我想把凉水铺改个名。”
“改什么?”
“不叫凉水铺了。”他说,“叫‘启源’。”
江知梨抬眼。
启源。
启,是开始。源,是根本。
她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一个月后,启源市开张。
没有锣鼓,没有告示,只在第三天突然出现了一支车队,拉的是今年最紧俏的川南粗茶,价格压到市价六成。当天下午,二十多家小贩蜂拥而至,连夜排队抢货。
王记反应很快。第五天就派人去查“无照经营”,结果发现启源市用的是民间互市旧规,不纳税,不挂号,只收场地费。官府想管,也找不到由头。
第七天,沈晏清亲自坐镇,放出消息:凡带货来卖者,免三日摊位费;凡买满十石者,送一匹北境细麻。
市场一下子炸了。
周边农户、脚夫、小商贩全涌了过来。短短十天,启源市从一个荒村变成南北杂货集散地,连原本走王记道的车队也开始偷偷绕路来卸货。
王记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们开始压价,试图用低价挤垮启源。但沈晏清早有准备。他放出第二批货,是今年新产的湖丝,品质比市面上高,价格却低两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