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雪站着没动,手机还贴在耳边,直到屏幕自动黑掉。他慢慢把手机放回台面,指尖在边缘轻轻划了一下。
杰伊看着他,没说话。
工作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,和远处街道传来的车流声。窗外的阳光又往下沉了一截,画框上的金星不再反光,变得暗淡。
“她取消了?”杰伊终于问。
“没取消,说‘缓一下’。”诺雪低声说,“意思一样。”
他走回工作台,拿起标签笔,想继续编号,却发现手有点抖。笔尖在瓶身上滑了一下,留下一道歪斜的痕迹。他盯着那道线,没擦,也没重写,只是把瓶子轻轻推到一边。
“以前也有人说过我奇怪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说我打扮不像男人,不适合开店。可从来没人说我不诚实。”
杰伊喉咙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诺雪不怕被人议论性别。这些年,他们早就习惯了路人多看两眼,小孩指着问“阿姨为什么声音像叔叔”,甚至快递员送错地址闹出笑话。每次诺雪都笑着解释,或者干脆不理,从不往心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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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次不一样。
这不是玩笑,也不是误会。这是冲着他们的饭碗来的,是往“拾光·小屋”四个字上泼脏水。
他重新看向屏幕,评论还在涨。有人开始扒旧帖,翻出两年前诺雪参加市集时的照片,说“这人站姿手势都不像女人,肯定有问题”。还有人截图杰伊发的朋友圈,把“我太太的设计”改成“我妻子其实是男人”,配上夸张表情包转发。
更糟的是,原本预约下周体验课的客户,已有三人私信表示“暂时观望”。
杰伊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,最终没敲下一个字。他知道现在任何回应都可能火上浇油。可什么都不做,就像看着屋子漏水却不堵洞。
他抬头看诺雪。对方正低头整理工具抽屉,动作很慢,像是在找什么,又像是单纯不想停下来。
“你还好吗?”他问。
诺雪抬起头,笑了笑,眼角微微弯起,还是那副温柔模样。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……原来被人信一次,比做出一百件好东西还难。”
他说完,又低下头,从抽屉底层摸出一卷备用布料。那是上周为帘子准备的亚麻布,还没剪裁。他摩挲着布面,指尖在纹理上来回滑动。
杰伊没再问。他知道诺雪不是真的没事。他太了解这个人了——越平静,心里越沉。
他转回电脑,刷新页面。新留言又来了。
“听说他们工作室内部都在传,主理人根本不会画画,全是丈夫代笔。”
“亲子活动那个花艺包,社区中心老师说跟林家去年的方案一模一样。”
“别被表面骗了,这种温情牌最会演。”
一条比一条狠,一条比一条准。
杰伊盯着屏幕,手指僵在鼠标上。他想骂人,想澄清,想把所有造谣的账号一个个揪出来。可他知道不能。一旦对骂,只会让更多人看热闹。而沉默,又像默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