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能看着这些话一条条堆上去,像灰土一样盖住他们辛苦垒起来的一切。
诺雪站起身,走到墙边,仰头看着那幅画。小悠画的一家人,牵着手站在亮灯的小屋前,屋顶冒着白烟,像是刚做完饭。便利贴还贴在下面,写着“这是我们最重要的进度”。
他伸手碰了碰画框,指尖轻轻拂过胶钉,确认它是否牢固。然后他退后一步,静静看着。
杰伊注意到,他的肩膀比刚才低了一些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住了。
“要不……先把视频下架?”杰伊试探着问。
诺雪摇头:“不下。我们没做亏心事。”
“可他们在用这个当靶子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打。”诺雪声音很轻,但没动摇,“打不穿,就该停了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回工作台,拿起另一瓶树脂材料。标签纸是新的,笔也是满墨的。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写下编号。
这一回,手稳了。
杰伊看着他一笔一划写完,把标签贴正,轻轻按了按四角。然后诺雪放下笔,站在原地,没再动。
工作室的灯还亮着,机器没关,电脑屏幕不断跳出新消息提示。可整个空间像是被抽走了声音,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键盘偶尔的敲击。
杰伊坐回椅子,手指悬在刷新键上,迟迟没点下去。
他知道,这一刷,又会有更多刺眼的话跳出来。
他也知道,今晚不会再有“顺利推进”的总结写进日志本了。
诺雪站在缝纫机旁,手里还捏着那支标签笔,指节发白。他没看手机,也没看屏幕,只是望着窗外。天快黑了,街灯一盏盏亮起,映在玻璃上,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。
他忽然说:“明天还得做三套样衣。”
杰伊抬头看他。
“客户还在等。”诺雪低声说,“不能因为别人说了什么,我们就停。”
他说完,把标签笔放进笔筒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然后他坐下,打开设计稿文件夹,抽出一张草图,开始检查针法标注。
杰伊看着他的侧脸,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。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被压住的疲惫,像春天的冰面,看着平整,底下却暗流涌动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默默关闭了网页通知,把屏幕调成暗色模式。
窗外,最后一缕夕阳彻底消失。
工作室里,只剩下一盏工作灯,照着诺雪低垂的手和未完成的图纸。
他的笔尖停在纸面,迟迟没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