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有什么问题,走,看看你拿了什么菜。”大娘婶子们全都出去了,全屋剩下妈妈一个人,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,“妈,”黄婷走进去,“你喝不喝水,我给你倒一杯。”
“不喝,”妈妈的眼皮勉强睁开,很感疲惫,“妈没事,你去照应那些人,不用管我!”
“最应该照应的就是你,我嫂子那么能行,那些事,她会办好的!”
“今晚上你抽空睡会儿,”妈妈嘱咐她,“这不有你哥的朋友,只要有人盯着就行了。”
“妈,我年轻,能熬,人家外人不睡觉,我去睡,也不合适。”
“你哥这都特好的朋友,没人挑理。”
“挑不挑的,我反正也不偷哈懒,我得好好守着我爸,希望他能感受的到,多活些日子!”
“可别,”妈妈直接了当得说:“他要不就过了年,要不就这两天,千万别赶的年下,你哥他们全指着这过年呢,他可千万别添乱。”
这就跟上午说的那话,如出一辙,全世界都只有你儿子,谁都不能耽误你儿子,包括我爸,她心里很想问问妈妈,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爸赶紧走,给你们减轻负担?但这个时候,也不是闹矛盾的时候,黄婷忍住了,岔开话题,“我去看看饭做好了没,给你端一碗过来!”
可她根本就没去厨房,而是在去擦擦床前,给他按摩按摩胳膊,按摩按摩腿,她觉得爸爸好可怜,在这个时候了,竟没有一个人为他着想的,她也很想问问爸爸,如果是妈妈躺在床上,你会不会也说出相同的话?
或许爸爸真的为他儿子考虑,又或许听到妈妈说的话了,凌晨4点20,哥哥看着不太对劲,“怎么看着呼吸这么微弱?”他立马拿出手机,给叔叔大伯打电话。
黄婷在一旁,说:“那不是肚子还一上一下的动着呢?”
“你看这气隔着多长时间啊,你按着爸的节奏出气试试!”
黄婷整整做了一个深呼吸,爸爸还没喘第二口气,她真的意识到情况不妙,她听说,人快死的时候,脚是凉的,她掀开被子摸了一下,真的凉,像冰碴一样凉,叔叔大伯们过来看了一眼,也不知道是哪个说的,“忙拔了氧气管吧,受这罪呢!”
大家眼睁睁的看着爸爸咽下最后一口气,黄婷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声,“爸!”。
“别急着哭,赶紧给你爸擦身子,换衣服,不然一会儿就硬了!”叔叔指挥着大家,“男的们把堂屋收拾出来,该搬的东西全都搬走,摆上床,铺上棉花,棉花上铺那个黄色的布,剩下两个人,去拿炮,这边收拾好了,立马放。”
黄婷一边掉眼泪一边给爸爸擦身体,看着样子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,人都说,死人害怕,可真摊到自己身上的时候,没有丝毫的恐惧,一身类似于中山装的衣服,还戴着个帽子,把做手术的伤疤都给盖住了,嘴里含上铜钱,脸上还盖张纸,最后盖上寿衣被,力气大的男人们,抬到外面的床上,脑袋下放两块砖,脚上用那个像放毛笔的笔架一样,把两只脚给固定住,寿衣被上放上隐身草,基本上就弄好了,再有就是头的一边放上个小桌子,点上两根蜡烛,还有香,但香不能灭,基本上就弄好了。
‘嘭’的一声巨响,划破了凌晨安静的夜空,四声巨响,告诉村子里的人,有人去世了,大娘婶子们,纷纷来扯孝布,黄婷属于重孝,白裤子白褂子,白布拉条,白鞋,白手绢,什么都是白的,她跪在地上,撕心裂肺的哭喊:“我的亲爸呀,你怎么撇下我们走了,没有你,我们可怎么过呀,我的爸呀!我的亲爸呀!”
大娘拿过爸爸用的被子,“这地多凉,铺上点。”
天色渐渐明亮起来,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拿着烧纸来悼念,黄婷就是一个劲的哭,哭的死去活来的哭,哭的昏天暗地的哭,嫂子则负责着照应着各位,哪家亲戚来了?哪家亲戚没有来,全都逃不过她的法眼,舅舅舅妈负责照顾妈妈,怕她太难受,宽宽她的心,陪她吃饭,由于是凌晨去世,按老家的习俗,第三天才出殡,哥哥摔碗,扛着幡,走在前面,黄婷紧随其后,再后面就是侄子侄女们,外甥外甥女们,从出院子一直到村口,走几步就要回头给灵车磕个头,黄婷嗓子都已经哭哑了,可还是声嘶力竭的使劲喊,为的就是让村里的人看看,她有多孝顺,有多难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