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车上的麻袋……”
“是满的。”
“装的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老兵摇头。
“队正让人打开。”
“里面……”
“全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“是什么?”
苏清河追问。
老兵张了张嘴。
刚要说话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!”
号角声忽然响起。
急促。
凄厉。
“敌袭——!”
“有埋伏——!”
前方传来嘶吼。
“列阵——!”
“保护粮车——!”
队伍瞬间大乱。
民夫尖叫。
士兵拔刀。
战马嘶鸣。
“苏记室!”
陈主簿扑过来。
“快下马!”
“找石头躲着!”
苏清河被拽下马。
按在一块巨石后面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不知道!”
陈主簿脸色惨白。
“可能是高句丽的游击队!”
“这峡谷……”
“最容易埋伏!”
前方传来厮杀声。
金铁交鸣。
惨叫。
怒吼。
但很快。
又平息了。
“报——!”
传令兵骑马奔来。
“前方遇袭!”
“敌兵二十余人!”
“已击退!”
“伤亡……”
“亡三人,伤七人。”
二十余人?
苏清河愣了下。
就这点人?
也敢袭击三万人的队伍?
“粮车呢?”
他问。
“粮车无恙!”
传令兵回答。
“刘将军有令!”
“继续前进!”
“天黑前必须出峡!”
队伍重新整队。
继续前行。
但气氛更压抑了。
每个人都绷着脸。
攥紧手里的家伙。
眼睛不停扫视两边山壁。
生怕哪里又冒出冷箭。
苏清河翻身上马。
看了眼刚才说话的老兵。
老兵已经回到队伍里。
低着头。
再也不肯看他。
好像刚才那些话。
从来没说过。
又走了一个时辰。
天色渐暗。
峡谷里光线更差。
像提前入了夜。
“点起火把——!”
前方传来命令。
一支支火把亮起。
在黑暗中摇曳。
像一条扭曲的火蛇。
火光映照下。
两边的山壁更显狰狞。
那些怪石的影子。
被拉得老长。
在地上张牙舞爪。
像随时会扑下来。
“苏记室。”
陈主簿凑过来。
声音发颤。
“你听见没?”
“听见什么?”
“有……有人在唱曲。”
苏清河侧耳。
风声呜咽。
脚步声杂乱。
车轮声咯吱。
除此之外……
好像真有声音。
很轻。
很飘。
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又像……
就在耳边。
“……食粮军……”
“……运粮人……”
“……粮变肉……”
“……人吃人……”
断断续续。
模模糊糊。
但确实是人的声音。
在唱。
调子很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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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像中原的曲。
也不像高句丽的歌。
倒像……
招魂的咒。
“谁在唱?”
苏清河低声问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
陈主簿牙齿打颤。
“从刚才就听见了。”
“时有时无。”
“我问旁边人。”
“他们说没听见。”
苏清河看向周围的兵卒。
一个个脸色麻木。
眼神空洞。
只顾低头赶路。
好像真的没听见。
“就你听见了?”
“还……还有几个老兄弟。”
陈主簿指向前面。
“你看他们的耳朵。”
苏清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几个老兵。
边走边侧耳。
眉头紧皱。
显然也听见了。
“这曲……”
苏清河仔细听。
“食粮军,运粮人,粮变肉,人吃人……”
“粮变肉……”
“人吃人……”
他咀嚼这两句。
忽然想起刚才老兵的话。
“车上的麻袋是满的。”
“里面……全是……”
是什么?
他没说完。
但苏清河猜到了。
肉。
人肉。
“食粮军”。
运的不是粮。
是肉。
是……
“人肉”。
“苏记室!”
陈主簿猛地抓住他胳膊。
“你看那边!”
苏清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右侧山壁上。
似乎有光。
幽幽的。
绿莹莹的。
像鬼火。
一闪。
一闪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磷火。”
苏清河说。
“骨头里的磷。”
“遇空气自燃。”
“说明……”
他看着那片绿光。
“那里有很多骨头。”
“可……可磷火不是白色的吗?”
陈主簿声音发抖。
“这绿光……”
“是绿色的。”
苏清河也注意到了。
普通的磷火。
是幽蓝色。
或白色。
这绿光……
绿得妖异。
绿得……
不像阳间的东西。
绿光越来越多。
一片。
两片。
三片……
从山壁的缝隙里冒出来。
像无数只眼睛。
在黑暗中睁开。
冷冷地盯着他们。
“鬼……鬼火……”
“是鬼火……”
队伍里有人低语。
“食粮军要来了……”
“他们要来收人了……”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“闭嘴!”
校尉厉喝。
“再胡说八道!”
“军法从事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”
校尉挥鞭。
抽在一个说话的士兵身上。
“走!”
“快走!”
队伍加快速度。
几乎是在小跑。
但绿光如影随形。
始终在两侧山壁上闪烁。
那诡异的唱曲声。
也越来越清晰。
“食粮军……”
“运粮人……”
“粮变肉……”
“人吃人……”
苏清河握紧缰绳。
手心全是汗。
他看向前方。
刘士隆的马车还在。
车帘低垂。
一动不动。
好像外面的骚乱。
跟他无关。
“苏记室。”
陈主簿声音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