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哪里不对劲?”
“太顺了。”
陈主簿看着两侧山壁。
“刚才遇袭。”
“只死了三个人。”
“伤了七个。”
“二十多个高句丽人。”
“就这点战果?”
“他们……”
“真的是来偷袭的?”
苏清河心中一凛。
是啊。
二十多个高句丽游击队。
袭击三万人的队伍。
不是送死吗?
除非……
他们的目标,根本不是杀人。
那是为了什么?
制造混乱?
拖延时间?
还是……
为了别的?
“食粮军……”
“运粮人……”
唱曲声又飘来。
这次更近了。
好像就在前面拐弯处。
苏清河一咬牙。
“驾!”
催马向前。
“苏记室!”
陈主簿惊呼。
“你去哪?!”
“看看。”
苏清河头也不回。
“看看前面。”
“到底有什么。”
他打马超过队伍。
冲向拐弯处。
“站住!”
守卫的士兵想拦。
但晚了一步。
苏清河已经冲了过去。
拐过弯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。
地上散落着白骨。
很多。
层层叠叠。
几乎铺满了地面。
那些绿光。
就是从这些骨头上飘起来的。
而在白骨堆中间。
停着一辆粮车。
孤零零的。
马已经死了。
倒在地上。
眼珠子被乌鸦啄了。
小主,
粮车上的麻袋……
是鼓的。
盖着白布。
白布下面……
在动。
苏清河勒住马。
看着那辆粮车。
看着那蠕动白布。
“食粮军……”
“运粮人……”
唱曲声。
就是从粮车方向传来的。
他下马。
拔出腰间的短刀。
一步一步。
走向粮车。
“苏记室!”
陈主簿追了上来。
“别过去!”
“危险!”
苏清河没停。
继续往前走。
离粮车还有十步。
五步。
三步……
他停下。
举起火把。
照向白布。
白布下面……
是麻袋。
麻袋的口……
是开的。
里面黑乎乎的。
看不清是什么。
但那股味道……
苏清河闻到了。
是血腥味。
混合着腐臭。
还有……
一种奇异的甜香。
像寺庙里的香。
又像……
药。
“食粮军……”
“运粮人……”
唱曲声忽然停了。
四周死寂。
只有绿光闪烁。
和风声呜咽。
苏清河深吸一口气。
伸手。
抓住白布一角。
猛地掀开。
火光下。
麻袋里的东西。
露了出来。
是……
粮食。
粟米。
麦子。
豆子。
满满一麻袋。
粒粒饱满。
在火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。
“这……”
苏清河愣住。
是粮食?
不是肉?
他看向其他麻袋。
一共五袋。
全是粮食。
“苏记室!”
陈主簿跑过来。
“是粮车!”
“是咱们丢的粮车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苏清河摇头。
他蹲下身。
抓了一把粟米。
凑到鼻尖。
没错。
是粮食的味道。
新鲜。
干燥。
没有霉味。
更没有……
血腥味。
“那刚才的味道……”
苏清河皱眉。
“还有唱曲声……”
“可能是听错了。”
陈主簿松了口气。
“这鬼地方。”
“风声像鬼哭。”
“听岔了也正常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苏清河还想说什么。
“报——!”
传令兵奔来。
“苏记室!”
“刘将军有令!”
“命你速归队!”
“不得擅自离队!”
“违令者——斩!”
苏清河站起身。
最后看了一眼那辆粮车。
和满地的白骨。
“走吧。”
他对陈主簿说。
两人翻身上马。
往回走。
走出山坳前。
苏清河回头。
最后看了一眼。
火光摇曳中。
那辆粮车静静停在白骨堆里。
麻袋金黄。
白布低垂。
一切正常。
正常得……
诡异。
忽然。
一阵风吹过。
掀起白布一角。
苏清河看见。
最下面那个麻袋的底部。
有一片暗红色。
渗出来了。
在火光下。
像……
血。
“驾!”
他一夹马腹。
头也不回地冲进黑暗。
身后。
那诡异的唱曲声。
又飘了起来。
很轻。
很轻。
“食粮军……”
“运粮人……”
“粮变肉……”
“人吃人……”
“吃了肉……”
“变成粮……”
“来年再运……”
“给谁尝……”
歌声渐渐远去。
消失在风声里。
苏清河握紧缰绳。
手心里。
全是冷汗。
刚才那袋粮食……
真的是粮食吗?
那渗出来的红色……
是什么?
还有那甜香……
为什么闻了之后。
头有点晕?
他摇摇头。
把杂念甩开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天黑前必须出峡。
否则……
他看了眼两侧山壁。
那些绿光。
还在闪烁。
像无数双眼睛。
目送他们离开。
而在苏清河看不见的角落。
白骨堆的阴影里。
一双脚。
缓缓收了回去。
脚上穿着隋军的靴子。
但已经破烂不堪。
沾满了泥。
和……
暗红色的污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