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古语云:‘内则相夫教子,外则辅佐君王。’然本宫以为,女子之德,非止于闺阁。能为夫分忧,是为贤;能教养子女,是为慈;而若能以己之力,济世助人,惠及百姓,便是大善,大德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愈发郑重:
“陆夫人沈氏,身为女子,不囿于俗见,以商贾之事立身,产业遍及南北,供给宫廷,此为一能;水患之际,慷慨解囊,亲力调度,活人无数,此为仁心;开设商堂,授女子以技艺,助其自立,此为远见。”
“内则相夫、外则济世,德才兼备,实为女子典范。陛下与本宫,甚为欣慰。”
话音落下,满殿寂静。
皇后这番话,看似只是称赞一位臣子之妻,实则意义深远——这是皇室对沈清弦所有作为的正式肯定,是对她打破常规、行经商济世之事的最高褒奖。从此,“女子经商”不再是上不得台面的事,而是得了皇后金口玉言的“大善大德”。
沈清弦心潮起伏,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。她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深深拜下:“娘娘谬赞,民妇愧不敢当。民妇所为,不过遵从本心。能得陛下、娘娘如此赞誉,是民妇毕生之幸。”
陆璟亦离席,在她身侧并肩而拜:“臣之内子,性本淳善。能得陛下、娘娘垂青,是臣夫妇之福,亦乃陆氏满门之荣。”
皇帝朗声一笑:“好了,都平身吧。今日宫宴,是为庆贺淮南灾情得治、百姓安居。陆卿夫妇有功于社稷,理当受此一赞。望尔等日后,同心同德,继续为朝廷、为百姓效力。”
“臣(民妇)遵旨。”二人齐声应道。
重新落座时,沈清弦能感觉到,周遭的目光已然不同。那些曾经的审视、好奇、乃至隐隐的轻视,此刻大多化为了钦佩、羡慕,乃至一丝敬畏。
皇后亲口定下的“女子典范”,这个名号,将伴随她一生,成为她最坚固的护身符。
宴席继续,丝竹声再次响起,却掩不住席间的低声议论。
“皇后娘娘真是仁德,如此抬举陆夫人……”
“那也是陆夫人确实做了实事。五万两啊,说捐就捐,还亲自去调度,这份心性,寻常男子都不及。”
“女子商堂……我家倒是有个远房侄女,父母双亡,无所依靠,或许可以送去试试?”
“陆侍郎真是好福气,娶了这样一位贤内助,内外兼修……”
这些细碎的声音传入耳中,沈清弦面色平静,只是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陆璟在桌下再次握住她的手,低声笑道:“夫人如今风头,可要胜过为夫了。”
沈清弦睨他一眼,眼底却有笑意流转:“夫君可是醋了?”
“醋?”陆璟挑眉,凑近些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,“为夫骄傲还来不及。我的夫人,本该如此耀眼。”
他的话语里满是真挚的欣赏与宠溺。沈清弦心中暖流淌过,回握他的手。
是啊,重活一世,她要的从来不是委曲求全、隐于人后。她要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,凭自己的双手赢得尊重,与心爱之人并肩看这世间风景。
如今,她做到了。
宴至中途,皇后命宫人赐下赏赐。给各府女眷的多是珠宝绸缎,唯独赐予沈清弦的,除了一对玲珑剔透的翡翠玉镯外,还有一套文房四宝——湖笔、徽墨、宣纸、端砚,皆是上品。
“本宫听闻陆夫人不仅擅经营,亦通文墨。这套文房,便赠予你,闲暇时亦可寄情书画。”皇后温言道。
这赏赐寓意深长。珠宝是赏给命妇的,文房四宝,却是赏给一位有才学的“士”的。这份殊荣,独一无二。
沈清弦郑重谢恩接过。指尖抚过冰凉的砚台,心中却是一片滚烫。
宫宴持续到戌时末方散。
离宫时,月色已上中天。马车辘辘行驶在空旷的御街上,车内,沈清弦靠在陆璟肩头,终于卸下了端持一整晚的端庄,露出一丝疲色,更多的是释然与喜悦。
“累了?”陆璟揽住她的肩,让她靠得更舒服些。
“有一点。”沈清弦闭着眼,“但心里是高兴的。陛下和娘娘……比我想象的还要开明。”
“陛下是明君,娘娘是贤后。他们看到的,是你的真心与实效。”陆璟轻抚她的发丝,“今日之后,再不会有人敢拿你经商之事做文章。你可知,皇后那句‘女子典范’,价值连城。”
沈清弦睁开眼,眸中映着车窗透入的月光,亮晶晶的:“我知道。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荣耀,是给所有想要做点事情的女子,开了一扇窗。”
陆璟凝视着她,忽然轻声道:“清弦,你可知我今日在殿中,看着你从容应答,受万众瞩目时,心中在想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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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