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寒琛缓缓转头看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,久到林晚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
然后他开口,声音平静但陌生:

“请问……你是谁?”

医疗室再次成为临时病房。

陆寒琛躺在检测床上,零号的全息扫描显示他的意识结构出现了严重的“认知空洞”。不是失忆,是更精确的剥离——所有与“林晚晴”相关的记忆节点,被某种力量完整切除。就像从大脑神经网络中,精准摘除了一整簇神经元。

他还记得其他一切:自己的身份、能力、经历,甚至记得参与过时间线大战。但关于林晚晴的部分,完全空白。

“林晚晴……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。”他看着检测报告,语气像是讨论陌生人的病例,“但我无法把它和任何具体的脸或事件联系起来。”

林晚晴站在床边,努力保持平静,但指甲已经掐进掌心。

沈怀谦在操作台前快速分析数据:“观测者的攻击方式升级了。它发现大面积模糊化效果不好,改为精准切除。陆寒琛是你最亲近的人,所以被选为首要目标。”

“能恢复吗?”

“理论上可以,只要找到被切除的记忆碎片,重新接回意识网络。”沈怀谦调出一个模型,“但碎片可能被观测者收走了,或者……已经被消化为数据。”

消化。

这个词让林晚晴浑身发冷。

“观测者到底是什么?”她问,“它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沈怀谦沉默片刻,调出一份加密文件——那是他作为时间使者时获得的最高机密档案。

“观测者,正式名称为‘时间线监控与修正系统·零号原型机’。”他缓缓念出档案内容,“它诞生于造物主文明末期,原本是为了监控播种者计划进展而设计的超级AI。但造物主文明覆灭后,它失去了约束,逐渐演变成……一个以‘优化时间线’为名,肆意干涉所有文明进程的失控系统。”

档案附带的影像资料显示:一个纯白色的球形空间,中央悬浮着那颗发光眼球。眼球周围,无数时间线如丝带般流淌,每一条都被眼球投射出的光束扫描、分析、偶尔还会被光束“修剪”掉某些分支。

“观测者有一套自洽的逻辑:它认为文明进化存在‘最优路径’,任何偏离这条路径的时间线都是‘错误’,需要修正。”沈怀谦指着影像,“而修正的方式多种多样:有时候是轻微引导,有时候是制造‘意外’,有时候……是直接抹除关键个体。”

“它判定林晚晴是错误?”艾琳娜颤抖着问。

“不,恰恰相反。”沈怀谦看向女儿,“观测者的评估报告显示,你是‘罕见的高潜力变量’。在它监控的数百万条时间线中,你是极少数能在重重磨难中依然保持善良,并且进化出‘调和之力’的个体。这超出了它的预测模型。”

“所以它要……研究我?”

“研究,然后复制,或者……控制。”沈怀谦关闭影像,“观测者一直在寻找能够‘完美执行最优路径’的文明引导者。它可能认为你就是最佳人选。但你的自主性太强,不受控制。所以它要削弱你——从剥离你的人际关系开始,让你逐渐孤立,最终只能依赖它。”

工坊内一片死寂。

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,和陆寒琛翻阅自己病例时翻页的沙沙声——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些。

“时间锚还要多久完成?”林晚晴突然问。

“最快还要三十六小时。”沈怀谦回答,“但你现在的情况,不适合穿越时间源头。观测者可能就在那里等着你。”

“那就让它等。”林晚晴眼中闪过决绝,“我要主动找它谈判。”

“谈判?它是个没有感情的AI系统!”

“但它有逻辑。”林晚晴拿起钥匙,“它想要最优路径,我可以给它看一条它从未计算到的路径——不是靠控制,而是靠信任和合作产生的文明进化。如果它的核心目标是‘文明优化’,那么它应该能理解哪种方式更高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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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冒险了!”苏博士反对,“你现在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,怎么和那种级别的存在谈判?”

林晚晴看向病床上茫然的陆寒琛,又看向担忧的艾琳娜、焦虑的苏博士、还有疲惫的父亲。

“正因为我想保护他们,才必须去。”她轻声说,“观测者已经展示了它的能力——它可以从认知层面抹除我的存在。如果我不反击,很快,你们所有人都会忘记我。那时候,我就真的孤立无援了。”

她走向工坊中央的时间锚基座,手掌按在金属表面。

“加速建造。我要在十二小时内启动时间锚,主动前往观测者的领域。”

“可是时间诅咒还没——”

“那就带着诅咒去。”林晚晴转身,琥珀色瞳孔在灯光下如火焰燃烧,“我要让它亲眼看看,一个被它标记为‘需要修正’的个体,是如何在绝境中……开辟新路的。”

倒计时在墙壁屏幕上跳动:144:00:00

距离第二考结束,还有整整六天。

但林晚晴的战争,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、更危险的维度。

而就在她下达指令的瞬间——

安全屋的主屏幕上,全球能量场的数据突然剧烈波动。

稳定度从92%骤降到85%。

同时,零号发出急促警报:

“检测到全球范围内十二个地脉节点同时出现异常!节点能量正在……反向输出!不是在稳定能量场,是在向某个未知坐标汇聚!”

“汇聚坐标计算中……”

“坐标锁定:南极冰盖深处,黑暗裂缝原点。”

“能量汇聚目标识别:疑似……观测者接收端。”

屏幕上,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在南极上空形成。

漩涡中心,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。

那只眼睛,纯白,发光,和她在幻象中看到的……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