哄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瞬间漫过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未经世事的残忍和肆无忌惮。有人拍着桌子大笑，有人捂着肚子前仰后合，有人则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。这笑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，密密匝匝地刺向顾言的心脏。

“耀哥！给我看看！让我摸摸！”一个猴急的男生迫不及待地伸手，试图去抓那支在空中翻飞的钢笔。

沈耀轻巧地一个侧身，灵活地避开了那只手，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。他转身走向窗边，发梢在转身时扬起一个优美而充满优越感的弧度。阳光毫无保留地拥抱了他，给他的侧脸轮廓、甚至每一根微翘的睫毛都描上了一层耀眼的、近乎透明的金边，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沐浴在圣光中的神只雕像。

“急什么？”他晃了晃手中的钢笔，金属笔帽反射出的刺眼光斑在天花板上疯狂地跳动、闪烁，像无数只嘲弄的眼睛，俯视着下方这群仰望他的凡夫俗子。“想拿？容易。”沈耀的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慷慨，“这次月考，”他顿了顿，清晰地吐出条件，“谁英语能上110分，”他再次晃了晃那支笔，银光闪烁，“这支笔，就归谁！”

人群爆发出更响亮的议论和起哄声，目标瞬间从嘲笑钢笔的前主人，转移到了对那支昂贵钢笔本身的觊觎上。110分！一个对（2）班大多数学生来说如同天堑的数字！

就在这片沸腾的喧闹中，顾言的脑海深处，却像被一道冰冷的闪电骤然劈开！一段被刻意遗忘的画面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——

那是上周五下午，轮到他值日打扫教室。一张被揉成小团、塞在桌洞最角落的纸片引起了他的注意。鬼使神差地，他捡了起来，小心地展开。

那是一张皱巴巴的、边缘有些破损的文具店收据小票。上面印着模糊的日期：2003年2月13日（情人节前一天）。在打印的商品名称一栏，是几个小小的、却无比刺眼的字：英雄329-2。而在小票最下方，一行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、更小的字迹，像一把淬毒的匕首，狠狠扎进了顾言此刻的记忆里：

“省三周早饭钱。”

那字迹，清秀而用力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和自我牺牲的委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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