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周早饭钱……顾言仿佛能看到叶栀夏在清晨空着肚子,忍着饥饿,把省下来的每一毛钱硬币小心翼翼地放进存钱罐的样子。为了这支笔,为了那个在情人节前夕送出心意的、隐秘而卑微的愿望。
“为革命,保护视力,眼保健操,现在开始……”
窗外,校园广播里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节奏舒缓、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刺耳的眼保健操音乐。这突如其来的、充满秩序感的声音,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熄了教室里一部分因贪婪和起哄而燃烧的热度。
沈耀好看的眉头立刻厌恶地皱了起来,仿佛这音乐是对他个人舞台的严重干扰。他脸上那掌控一切的、带着恶趣味的神采也淡了几分。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,看也没看,随手就将那支承载着太多复杂意味的钢笔,朝着前排一个伸长了脖子、满脸渴望的跟班扔了过去。
“先放你那。”
那动作随意得像在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。
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讲台,结束这场由他主导的“神药审判”时,他的目光,如同精准的雷达,隔着喧闹渐息的人群,不偏不倚地、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落在了最后一排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、仿佛置身事外的顾言身上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沈耀嘴角那原本已淡去的笑意,倏地加深,绽放出一个无比清晰、无比刺眼的弧度。那笑容里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、居高临下的轻蔑和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。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:
‘看啊,这就是她的心意,这就是她的代价。而你,连觊觎的资格都没有。你也配?’
顾言猛地低下头,仿佛那目光是烧红的烙铁。他死死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试图用这尖锐的痛楚,来抵御心底那片被那支钢笔、那张小票、那个笑容彻底冰封的荒芜。讲台上,那抹曾经象征着少女孤勇心意的浅蓝色绣线线头,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无力地垂落着,像一道被遗忘的、凝固的泪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