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滴浓稠的、深蓝色的墨水从笔尖飞溅出来,不偏不倚,正落在刚刚写下的那些狂乱、充满自我诅咒的字句上!墨滴迅速洇开、扩散,像几朵突然绽放的、丑陋的蓝黑色毒花,瞬间模糊、吞噬了他写下的文字,也染脏了旁边空白的纸页。
顾言僵住了,死死盯着那几团迅速蔓延开的、肮脏的蓝色污渍。这刺目的蓝色!这无法控制的洇染!像一道闪电,猛地劈开了他混乱的脑海!
他想起叶栀夏的手指——那纤细的、总是沾着洗不净的蓝黑色墨水印的指尖。想起那天在布告栏前,沈耀当众朗读她情书时,她死死攥紧、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拳头。想起更早之前,在空荡的教室角落,他无意中瞥见的那一幕:她低着头,近乎偏执地、一遍又一遍用力搓洗着手指,皮肤通红,仿佛要将那些屈辱的、代表着她笨拙心意的墨水痕迹,连同那段不堪的记忆,一起从皮肉里搓掉、洗刷干净…
“啪嗒!”
一声轻微的脆响,厕所顶棚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,在挣扎闪烁了许久之后,终于彻底亮了起来,惨白的光线瞬间充满了这个狭小、潮湿、弥漫着消毒水和尿臊混合气味的空间,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。
顾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。他茫然地抬起头,透过隔间门板上方狭窄的缝隙,望向高处那扇小小的、布满水垢的磨砂玻璃窗。
窗外,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晚霞,如同燃烧殆尽的余烬,正被无边的、沉甸甸的靛蓝色夜幕迅速吞噬,只剩下边缘一丝极其微弱、行将熄灭的暗红轮廓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天,彻底黑了。
一种冰冷的、巨大的空洞感攫住了他。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,缓慢地、僵硬地合上了日记本。黑色封面上,那个他偷偷模仿叶栀夏笔迹写下的、代表她姓氏首字母的“Y”,早已被他手心不断渗出的冷汗浸得模糊不清,边缘晕染开来,像一个正在融化、即将消失的印记。
教学楼里死寂一片。脚步声、说话声、桌椅挪动声…所有属于白天的声响都消失了,只剩下一种庞大而沉重的、令人心悸的真空般的寂静。顾言蹑手蹑脚,像幽灵一样溜回自己班的教室。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,发出的微弱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都被无限放大,撞击着他的耳膜。
推开虚掩的教室门,里面一片漆黑。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透进来,勉强勾勒出桌椅模糊的轮廓。他摸索着走向自己的座位,心脏在死寂中跳得异常清晰。
然后,他看到了。
就在他课桌的正中央,平整地放着一张小小的、被裁切下来的作业纸纸条。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上面的字迹像某种神秘的符咒,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