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厨房的焦糊味

青柠年代 凌浩然 1806 字 6个月前

“魂被哪个女鬼勾走了?!啊?!烧个饭都能把锅烧穿!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祖宗!”母亲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扭曲变形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鞭子,狠狠抽打在顾言麻木的心上。她猛地将那口焦黑一片、惨不忍睹的铝锅拎起来,像丢弃一件秽物,“哐当”一声,重重摔进了旁边盛着半池冷水的水槽里!

“噗——!”

滚烫的锅体与冷水剧烈反应,腾起一大片灰白色的、带着浓烈焦糊味的水蒸气!与此同时,滚烫的、混杂着黑色焦粒的浑浊米汤,如同报复性的毒液,猛地飞溅出来!

“呃!”顾言闷哼一声,一小滴滚烫的、黏稠的米汤,不偏不倚,正溅落在他下意识抬起格挡的手背上!

皮肤瞬间传来尖锐的灼痛感,一片刺眼的红肿迅速蔓延开来。

他低头,怔怔地看着手背上那片迅速鼓起、发烫的红痕。剧烈的、物理性的灼痛感清晰地传递到大脑。然而,一种更加尖锐、更加冰冷、更加深彻骨髓的痛楚,却像淬毒的冰锥,从心脏深处狠狠扎穿出来——那是便利贴上那七个字无声的凌迟:“不过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。” 这精神上的剧痛,竟让手背上这片滚烫的红肿,显得如此微不足道,如此…近乎于无。

窗外,老槐树虬结的枝桠在暮色中投下浓重、扭曲、如同鬼魅般的影子。那影子被厨房窗户的窗棂切割,又投射在刚刚被丢进水槽、还在滋滋作响的焦锅黝黑的表面上。顾言在那片扭曲变形的倒影里,看到了自己同样被切割、被扭曲的脸——破碎、黯淡、充满绝望。

这扭曲的倒影,瞬间将他拽回到清晨——叶栀夏抱着书本,身影被走廊窗户切割成碎片,走过他模糊的视线。阳光也是这样,冰冷而精准地切割着她的存在。那个浅蓝色的信封…此刻在哪里?还安然地夹在那本厚厚的《新概念英语》里吗?像一个被遗忘的、无关紧要的书签?还是…早已经被当作无用的草稿纸,被撕扯下来,揉成一团,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,写满了沈耀为她讲解语法题时留下的、自信飞扬的笔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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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话!哑巴了?!”母亲拧开水龙头,冰冷刺骨的自来水“哗哗”地冲击着水槽里那口焦黑的锅。冷水浇在滚烫的锅体上,腾起更大、更浓的灰白色蒸汽,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,像一场小小的、绝望的葬礼。“月考要是再考个四十分,周末别想在家挺尸!给我去超市搬货!扛箱子!听到没有?!”

顾言的目光没有离开水槽。冰冷的水流在焦黑的锅壁上冲撞、打旋,形成一个个小小的、湍急的漩涡。那些被煮烂又被烧焦的、黑褐色的米粒残骸,在漩涡中无力地翻滚、沉浮、挣扎,最终被水流裹挟着,旋转着沉入排水口那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它们像极了什么?

像极了被他无数次在想象中、在绝望的深夜里,用力揉搓、撕扯、最终化为齑粉的那封浅蓝色信笺的残骸。那些承载过他卑微心事的字句,那些笨拙的笔画,此刻不正如同这些焦黑的米粒,在名为“拒绝”和“漠视”的巨大漩涡中,载浮载沉,最终被彻底吞噬,不留一丝痕迹吗?

昨夜,在台灯昏黄的光晕下,他试图用刻刀转移无处安放的痛苦。裤兜里,那块只刻了一半的橡皮,此刻正硬邦邦地硌着他的大腿。那是一只蝴蝶的雏形,一只翅膀刚刚展开,另一只还混沌未明。此刻,那未完成的翅膀上,想必早已沾染了厨房里无处不在的油腻和焦糊的尘埃,变得污浊不堪。一只注定飞不起来、也永远无法完成的折翼之蝶。

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!”

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,如同救命的号角,又像另一场审判的序曲,毫无预兆地在狭小客厅里疯狂炸响!

母亲正湿着手在大力刷洗那口焦锅,闻声猛地一顿。她烦躁地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手,骂骂咧咧地快步走向客厅:“谁啊!催命似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