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的心脏在母亲转身的刹那,猛地一跳!一股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——逃离!必须立刻逃离这个充斥着焦糊、责骂、绝望和窒息感的牢笼!
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,趁着母亲接起电话、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,敏捷地、几乎是贴着墙根,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令人窒息的厨房。
“喂?……哦,是张老师啊……” 母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讨好的声音,从客厅传来,伴随着电话听筒里隐约传来的、属于班主任张老师那特有的、严肃而具有穿透力的嗓音,“……明天家长会……对,对,我一定准时到……顾言他最近……唉……”
后面的话,顾言已经听不清了。他像逃离地狱的囚徒,手脚并用地爬上通往阁楼的、陡峭而狭窄的木梯。陈旧的木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声,每一声都像濒死的呻吟,在寂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阁楼的储物间,弥漫着灰尘、樟脑丸和旧纸张混合的、浓重而沉闷的气息。光线极其昏暗,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。顾言摸索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堆放的杂物和废弃的旧家具之间,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忍不住咳嗽。
他凭着记忆,走到角落里那个堆放旧书的纸箱旁。他的铁皮盒子,就藏在一摞发黄的旧杂志下面。
他喘息着,摸出手电筒。拇指按下开关,一道昏黄的光束刺破厚重的黑暗。
光束扫过纸箱,扫过蒙尘的杂志封面,最终,稳稳地落在了那个熟悉的、冰冷的铁皮盒上。
就在光束定格的瞬间!
顾言的呼吸,连同他整个身体,都彻底僵住了!手电筒的光圈微微颤抖起来。
铁皮盒那冰冷的金属盖子上,赫然粘着一张小小的、方方正正的、明黄色的便利贴!
正是叶栀夏笔迹的那一张!
它像一枚不期而至的、带着审判意味的封印,牢牢地贴在盒盖中央。
昏黄的光束下,便利贴上那清秀工整的字迹,如同拥有生命般,在黑暗中幽幽地发亮,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得灼人:
“谢谢你的信,字很漂亮。”
这七个字,像七点冰冷的鬼火,在阁楼浓稠的黑暗里,无声地燃烧着,嘲笑着他所有的狼狈、所有的逃避、所有无处安放的、被彻底拒之门外的卑微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