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旧城的意义

“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/带着故事和风尘/遇见桂花开的季节/遇见等在这里的人……”

我们静静地听着。婓靠在我肩上,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脖颈,痒痒的。欣悦把头靠在王杰肩上,闭着眼睛。王杰一手握着她的手,另一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。

阳光慢慢移过我们头顶,从肩膀移到膝盖。茶凉了又续,续了又凉。小晨唱完一首又一首,直到嗓子有些哑了才停下。院子里响起零落的掌声,不是热烈的,而是温暖的,像黄昏时分落在身上的光线。

午后就这样在琴声和谈话中流过。我们聊了很多——关于大理的雨季和旱季,关于古城哪些角落的房租比较实惠,关于白族建筑要注意的修缮细节,甚至关于哪种本地木材做的家具最耐用。这些琐碎的、具体的话题,忽然让“开一家店”这个梦想变得触手可及。

傍晚时分,小晨起身去酒吧准备晚上的演出。他背起吉他,走到院门口时回头挥了挥手:“楚哥斐姐,一路顺风!等你们回来!”

“一定。”我和婓同时说。

晚餐是欣悦做的,简单的家常菜——酸辣鱼、炒见手青、凉拌树皮树花。我们吃得很慢,像是要把这个味道记住。王杰开了一瓶本地酿的梅子酒,酒液琥珀色,酸甜适中,入喉温润。

“这酒是一个白族阿妈自己酿的,一年就出三十斤。”王杰给我们倒上,“她家院子里有棵百年梅树。我说要买,她说不用买,送给有缘人喝。你们明天带着路上喝。”

我和婓郑重地道谢。酒瓶用粗陶装着,瓶口用红布塞着,朴素得可爱。

饭后,我和婓慢慢走回住处。夜色中的大理古城和白日里完全不同——灯笼一盏盏亮起来,不是电灯那种刺眼的白,是暖黄色的、跳动着的光。游客的喧闹声隐约可闻,但拐进我们住的这条巷子,一切又安静下来。

推开院门,桂花香在夜晚格外浓郁。我们没开灯,借着月光上楼。行李已经收拾好了,靠在墙边,明天出发前再最后检查一次就行。

婓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夜晚的风吹进来,带着凉意。“真快啊。”她又说了这句话,但语气和早上不同,多了些感慨。

我从身后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上。“舍不得?”

“不是舍不得离开。”她向后靠在我怀里,“是……忽然意识到,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开始新生活了。像做梦一样。”

我亲了亲她的鬓角:“不是梦。是走了很长的路,终于找到地方了。”

我们就这样站在窗前,看了一会儿夜色中的古城。远处酒吧街的歌声隐隐约约,像隔着一层水传来。近处只有风声,和偶尔的犬吠。

“睡吧。”许久,婓轻声说,“明天要赶路呢。”

我们躺下时,月光已经移到了床尾。婓很快睡着了,呼吸均匀。我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,听着她的呼吸声,闻着空气中残留的桂花香,忽然觉得无比踏实。

离开是为了归来。而这一次的归来,将不再有离别的倒计时。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,在九月的深夜里,悄悄落进了心田最柔软的土壤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