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暗流蚀堤,砥柱独支

“还有这一封……”李第三封信用的是更普通的传讯玉简,“派人送往陈塘关周边千里之内,所有与我们有过往来、信誉尚可的散修洞府、小型宗门。言明关城危难,急需各类疗伤丹药、破邪符箓、以及精金、玄铁等炼器材料,我愿以市价上浮三成收购,或以未来东海平定后的优先贸易权作为交换。”

他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那早已腐朽麻木的朝堂和心怀叵测的诸侯。他必须抛开总兵的矜持,动用一切可能的人脉与资源,哪怕是杯水车薪,哪怕是远水难解近渴,也要为陈塘关,为这满城军民,争取哪怕多一丝一毫的生机!

与此同时,东海龙宫深处,那座由千年血色珊瑚与无数夜明珠构筑的奢华别府内。

敖丙的心情显然极好,甚至可以说是志得意满。他面前那面以“玄光水镜术”凝聚的巨大水镜中,正清晰地映出陈塘关内低落的士气、萧条的市集,以及朝歌方面传来的、关于费仲等人暗中刁难、克扣李靖军需的消息。

“呵呵,哈哈哈哈!”敖丙忍不住发出一阵快意的大笑,将手中盛满如血琼浆的琉璃盏重重顿在玉几上,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所谓的人族!内斗内行,外斗外行!本王不过略施小计,便让他们君臣相疑,内外交困,自顾不暇!李靖现在,怕是焦头烂额,夜不能寐了吧?”他俊美的脸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,那丝隐藏的戾气也越发明显。

“三太子神机妙算,运筹帷幄,那李靖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。”阴影中的妖将适时地发出恭维,猩红的目光闪烁着,“据我们在岸上的耳目回报,李靖确实正在暗中向其在截教的同门及周边散修求援。不过,金鳌岛远在海外,闻仲身居朝堂,未必能及时援手。那些散修小宗,更是势单力薄,成不了气候。远水,难解近渴啊。” 妖将语气带着一丝不屑,随即又道:“而且,我们下一步为李总兵准备的‘厚礼’,也已经完全准备好了,只待时机一到,便可送上。”

“哦?”敖丙饶有兴致地挑眉,身体微微前倾,“说来听听,这次又是什么能让李靖痛入骨髓的好消息?”

“回三太子,”妖将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低沉,“南方那支规模庞大的贡船队,已确认行程,三日后午时,将准时经过陈塘关外海约三百里的‘鹰嘴屿’海域。这支船队非同小可,船上不仅装载有今年南方数百诸侯进贡的奇珍异宝、稀有灵材、以及大量深海玄铁矿石,更有一批准备送往朝歌犒赏精锐军团的三千套百炼符文兵甲!最重要的是,”妖将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,“船上还有一支由三十名殷商王室巫祝组成的队伍,他们携带着用于即将到来的祭天大典、沟通祖灵、稳定国运气脉的珍贵祭祀礼器!据说,其中甚至有传承自上古的‘社稷鼎’碎片!”

敖丙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贪婪与兴奋的光芒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耀眼的珍宝和蕴含强大力量的礼器!“好!太好了!真是天助我也!”他猛地站起身,在殿内激动地踱步,“劫下这支贡船,不仅能让殷商颜面扫地,国库受损,军备受阻,更能让他李靖背上护卫贡船不利、致使祭祀礼器有失的重罪!届时,朝中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家伙,还有那个刚愎自用的纣王,绝不会放过他!丢官罢职都是轻的,恐怕……嘿嘿。”他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。

“传令下去!”敖丙猛地停下脚步,脸上充满了决断与狠厉,“调集本王亲卫‘深海巨螯卫’全部,再命令‘雷云水母群’随行掩护!通知相柳尊者麾下的‘幽影鳞卫’配合行动!这一次,本王要亲自带队,确保万无一失!定要让他李靖,彻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!”

陈塘关总兵府,几乎在敖丙下达命令的同时,李靖也收到了关于贡船队行程的紧急军情。

“贡船队?三日后?鹰嘴屿?”李靖盯着摊开的海图,手指点在那个形如鹰喙、标注着复杂洋流与暗礁符号的海域,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。鹰嘴屿,那里水文复杂,暗流汹涌,视野受限,是海盗(如今更可能是妖族及其驱使的海兽)伏击的绝佳场所。而且,在这个东海局势如此紧张微妙的时间点,这支装载着如此重要物资、甚至关乎国运祭祀的船队经过,其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诱饵,简直像是……专门送到敖丙嘴边的肥肉,或者说,是一个精心布置,要将他李靖和陈塘关都拖入深渊的陷阱。

“消息来源可靠吗?”他沉声问向负责情报汇总的裨将。

“回总兵,消息来源双重确认,非常可靠。是我们安插在南方最大商会‘海通号’内部的暗线,冒死动用了一次性的传讯法符送回。而且,几乎在同一时间,我们也收到了朝歌兵部发来的例行公文,正式要求我关派出水军,于贡船队通过我防区外围时进行策应巡逻,务必确保贡船安全无虞,不得有失。”将领的回答证实了消息的准确性,也点出了背后的压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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策应?李靖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。以陈塘关如今残存的水军力量,经过鬼啼礁之败,大型艨艟仅剩八艘堪用,斗舰十余艘,且多有损伤未及彻底修复,将士疲惫,士气低落。自保尚且勉强,谈何去茫茫大海上策应、保护一支必然成为众矢之的的庞大船队?这分明是朝中有人,要么想借此机会,逼陈塘关与龙族死磕,进一步消耗他本已捉襟见肘的力量;要么,就是等着他护卫不力,坐视贡船出事,好落下“渎职”、“畏战”、“无能”的实锤罪名,一举将他扳倒。

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。他若出兵,很可能正中敖丙下怀,以如今陈塘关水军的实力,在预设的战场、以疲惫之师迎战以逸待劳、准备充分的龙族与妖族精锐,胜算微乎其微,甚至极有可能导致全军覆没,彻底葬送陈塘关的海上力量。若不出兵,坐视贡船在自家防区外海被劫,那“渎职”、“畏战”、“目无君上”的滔天罪名,立刻就会如同万丈波涛般将他和他守护的关城一同吞没,届时,根本无需龙族动手,朝歌的钦差和虎贲卫就会先一步踏平总兵府。

进退维谷,左右皆是绝路。

“总兵,我们……该如何应对?”将领看着李靖凝重如铁的面色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他知道这个决定关乎所有人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