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菜市场的政治经济学

“好嘞。”老刘开始处理鱼,刮鳞、去内脏、清鳃,动作行云流水。梁承泽站在旁边看着,想起自己第一次来鱼摊时的窘迫——他不知道鱼要处理,以为买回去直接就能做。那次他把一条没处理的鱼带回家,对着鱼发呆半小时,最后叫了外卖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“好了。”老刘把处理好的鱼装进袋子,递给他,“回去用料酒和姜片腌一下,蒸八分钟就行。”

“谢谢刘哥。”

“客气啥。”老刘摆摆手,“对了,你那猫吃鱼不?”

“吃的。”

“那下次给你留点小鱼,不要钱。”

梁承泽连忙说:“不用不用,我给钱。”

老刘摇头:“不值钱,就是鱼摊上捡出来的小杂鱼,没人要。猫爱吃。”

“那就谢谢刘哥了。”

梁承泽拎着鱼走出鱼摊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这些摊主——陈姐、老刘、还有卖肉的老张、卖豆腐的阿姨——他们和他没有血缘关系,不是同事,不是朋友,只是交易关系。但在这个空间里,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照面中,某种类似于“邻里”的东西正在形成。

肉摊在市场拐角。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,围裙上全是油渍,手上永远有洗不掉的肉腥味。但他爱笑,一笑眼睛就眯成一条缝。

“小梁,今天要什么?五花?里脊?排骨?”

梁承泽想了想:“排骨吧,炖汤。”

“好。”老张从案板上拿起一根排骨,刀起刀落,剁成小块,“回去焯水,去掉血沫,然后加姜片、料酒炖。想喝浓的就多炖会儿。”

“张哥,你教我做菜的?”梁承泽笑了。

“我老婆说的,你以前连菜都不会买,现在能炖汤了,进步快。”老张把排骨装袋,“不过炖汤要耐心,别着急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梁承泽拎着排骨,又去豆腐摊买了块嫩豆腐——准备放进排骨汤里——然后去调料摊买了点干香菇。一圈下来,两只手提满了袋子:油菜、西红柿、蒜、鲈鱼、排骨、豆腐、香菇。这些东西在他手里沉甸甸的,但不像负担,更像收获。

他走出菜市场时,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。市场外的街道上,早餐店还在营业,几家服装店已经开门,卖水果的三轮车停在路边。他站在路口,看着这个嘈杂的、混乱的、充满生命力的世界,心里涌起一种踏实。

三个月前,他通过手机屏幕与这个世界互动:点外卖、网购、刷视频。他以为自己很方便、很高效,但他失去了什么?失去了走在菜市场里被溅一身水的狼狈,失去了和老张学做菜的乐趣,失去了陈姐关心他猫的温暖。

这些“失去”,是效率无法弥补的。

回到出租屋时已经九点多。推开门,涟漪从窗台上跳下来,小跑着迎接他。它闻了闻他手里的袋子,鼻子抽动,然后抬头看他,眼神里有种“你带了什么好东西”的好奇。

“鱼,但不是给你吃的。”梁承泽把袋子放进厨房。

猫跟进厨房,蹲在门口,看着他把食材一样样拿出来。鱼、排骨、青菜、豆腐……每拿出一样,猫的鼻子就抽动一下。最后它选定了一个目标:装鱼的袋子。它凑过去,用爪子扒拉。

“别动,晚上给你煮小鱼。”梁承泽把鱼放进冰箱。

猫抗议地“喵”了一声,然后放弃,去窗台继续晒太阳。

梁承泽开始处理食材。排骨焯水,香菇泡发,姜切片。这些动作他已经很熟练了,不需要看菜谱,不需要查手机。手上有油渍,案板上有水渍,厨房里有蒸汽——这些具体的、物理的痕迹,让他感觉自己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。

十点半,排骨汤开始炖了。砂锅放在灶上,小火慢炖,咕嘟咕嘟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。涟漪从窗台上跳下来,走到厨房门口,蹲下,听着那个声音。它似乎被这个有节奏的声音吸引了,歪着头,耳朵转动。

“好听吗?”梁承泽问。

猫眨了眨眼。

梁承泽坐在书桌前,拿起那本《长日将尽》——上次读书会交换来的,还没看完。他翻开书,找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。书签是一片落叶,上次在公园捡的,压在书里已经有些日子了,变脆了,一碰就碎。他小心地把它放在一边,开始阅读。

书里,那个老管家在回忆自己的一生,那些辉煌的宴会、重要的人物、历史的转折点,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;而那些琐碎的、重复的、看似毫无意义的工作细节——擦拭银器、摆放餐具、伺候客人——却被他不厌其烦地描述。

梁承泽忽然理解了:真正的生活,不是在风口浪尖上,而是在这些细节里。

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,窗台上猫在打盹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手里的书上。这个画面很普通,普通到不值一提。但此刻,梁承泽觉得,这可能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——不是宏大的意义,不是戏剧性的转折,而是这种安静的、具体的日常。

下午一点,排骨汤炖好了。

梁承泽盛了一碗,放了一点盐和葱花。汤是乳白色的,排骨炖得软烂,香菇吸饱了汤汁。他用勺子舀了一口,烫,但鲜。这是他用三个小时炖出来的——不是外卖APP点一下就能到的东西,而是需要等待、需要耐心、需要参与的东西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他坐在餐桌前喝汤,涟漪蹲在桌角看着他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猫的毛在光里闪闪发亮。他撕了一小块排骨上的瘦肉,放在手心里。猫嗅了嗅,叼走,退到一边慢慢吃。吃完后,它舔舔嘴巴,又蹲回桌角,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