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眼圈乌青,活像只貔貅。
“继续啊。”
宋桓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朕许久没看这么热闹的早朝了。“
殿内死一般寂静,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。
“高平。”皇帝突然点名。
兵部尚书闻声地出列:“臣在。”
“钱塘欠饷,实情如何?”
高平伏地:“回陛下,确实欠饷三月,但臣等绝无...”
“陈鸿。”皇帝又唤。
户部尚书以头抢地。
“户部库银见底,臣等正在加紧催缴各省税银。”
宋桓轻笑一声:“一个说欠饷,一个说没钱。朕该信谁?”
张简之突然出列。
“老臣以为,当彻查户部银库,看看银子到底去了何处。”
严维中立刻反驳:“陛下明鉴!”
“近年天灾不断,减免赋税的省份多达七处,户部确实捉襟见肘。”
“哦?”
宋桓挑眉:“那严卿认为银子去哪了?”
严维中不慌不忙:“老臣不敢妄言。”
小主,
“只是听闻某些官员家中,楠木家具都是从沐王府运来的。”
这话明显是针对张简之,他儿子大婚。
新修的楠木厅堂,正是其政敌攻讦的焦点。
张简之面不改色。
“老臣家中楠木,皆是门生所赠,有礼单为证。”
“倒是某些人,儿子在扬州一掷千金买瘦马。”
“不知银钱从何而来?”
严维中的大儿子严彬好色成性,这是满朝皆知的事。
此话一出,严阁老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。
宋桓看着两位阁臣唇枪舌战,突然问道。
“杜规何在?”
当朝大学生,昔日探花郎,杜规。
心头一跳,疾步出列:“臣在。”
“你兼着兵部职方司和盐课司的差事。”
“说说看,边饷该如何筹措?”
殿内所有目光顿时聚焦在这个六品小官身上。
杜规深吸一口气。
知道这是皇帝在给他出难题,也是机会。
“回陛下,臣以为当开源节流并举。”
他不卑不亢:“开源者,可令两淮盐商预交三年盐引银,以解燃眉之急。”
“节流者,当彻查各卫所空饷。”
“据臣所知,仅钱塘一地,虚报兵员就达三千之数。”
这番话既打了户部的脸,又揭了兵部的短。
还给了严维中难堪,查空饷势必牵连其党羽。
但奇妙的是,皇帝似乎很满意这个的回答。
“准奏。”
皇帝一锤定音。
“杜规即日赴钱塘,会同巡按御史清点兵员。”
“至于盐引预交...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严维中。
“就由严卿督办吧。”
“今日朝会,甚是有趣。”
宋桓站起身,群臣慌忙跪送。
“朕乏了,退朝吧。”
司礼监高喊退朝,宋桓却突然回头。
对满地狼藉的朝堂补了句。
“对了,方才动手的诸位爱卿,各自罚俸半年。”
“至于损坏的笏板...”
他轻笑一声:“从你们俸禄里扣。”
皇帝走后,殿内顿时炸开了锅。
受伤的官员互相指责,再次和同事们打成一片。
西苑精舍的鎏金狻猊炉吐着龙涎香。
青烟袅袅上升。
透入窗棂的秋阳中勾勒出变幻的图案。
宋桓斜躺在龙椅上,手里捧着一本古典诗集。
“陛下,严阁老和张阁老到了。”
黄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。
宋桓眼皮都没抬:“宣。”
两位阁臣一前一后进来。
严维中着仙鹤补子绯袍,张简之穿锦鸡补子青袍。
皆是朝服冠带,显然刚从内阁议事过来。
两人跪拜行礼,宋桓这才放下诗集,露出一张威严的脸。
“二位爱卿平身。”
宋桓的声音平和。
“今日请你们来,是品一品新贡的岩茶。”
黄承恩立刻示意小太监搬来茶案。
陛下很少邀请大臣入西苑。
尤其还是品茶,其中必有深意。
岩茶?严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