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乱如瘟疫般蔓延。
地下,地道深处。
陈嚣亲自站在掘进的最前线。这里距护城河底仅剩最后三丈,空气湿热得让人窒息。数十名工兵赤膊挥镐,汗水如雨下。
“将军,通了!”前方传来欢呼。
陈嚣快步上前,只见最后一层土壁被凿开,浑浊的河水猛地涌入!但水流不大——因为护城河的水位已被麻袋填高,又被上游截流。
“快!架水泵!”陈嚣下令。
所谓“水泵”,是他凭记忆设计的简易活塞式抽水装置,用牛皮做阀门,竹管做管道。虽效率不高,但十几架同时工作,足以将渗入地道的河水抽出,排往远处的洼地。
河水不断涌入,又被不断抽出。
护城河的水位,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下降。
而幽州城内的水井,正与护城河暗通——这是萧绾绾从故老口中问出的秘密:幽州建城时,为防围城断水,所有水井都与护城河有暗道相连。
现在,这成了致命的漏洞。
当夜,幽州城内爆发大规模骚乱。
不是因为缺水——水位下降还没到那个程度——而是因为恐慌。
“周军要淹了幽州!”
“他们在挖地道灌水!”
“听说地道里埋了万斤火药,一点火全城都要上天!”
谣言一个比一个惊悚。
耶律休哥连斩百人,仍无法制止。甚至有士卒开始偷偷缒城逃亡,被抓回后当众处决,却让逃亡者更多。
子时,南门守军发生营啸。
起因是一个契丹兵做噩梦,梦见城墙塌了,周军冲进来屠城。他惊叫着拔刀乱砍,引发连锁反应。等耶律休哥率亲兵赶到镇压时,已有三百余人自相残杀死伤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幽州的军心,到了崩溃边缘。
而就在这时,萧绾绾收到了最致命的情报。
四月二十六,凌晨。
陈嚣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开门,是萧绾绾。她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,眼中却燃烧着某种炽热的光。
“我刚从城里出来。”她声音嘶哑,“有紧急情报。”
陈嚣立刻让她进屋,递过热毛巾。
萧绾绾顾不上擦,直接摊开一张草图——是幽州城内的兵力布防图,密密麻麻标注着换防时间、岗哨位置、甚至耶律休哥的寝处。
“这些可以慢慢看。”她按住图纸,直视陈嚣,“最重要的是:耶律屋质大军已至昌平,距幽州仅五十里。但——”
她深吸一口气:“这支大军的实际指挥者,不是耶律屋质。”
陈嚣瞳孔一缩:“是谁?”
“耶律斜轸。”萧绾绾一字一句,“他没死。野狐岭那一剑刺偏了,他穿了双层软甲,重伤昏迷,被亲兵拼死救回。这一个月,他一直在养伤,同时秘密训练一支新军——完全模仿你的破虏军建制,甚至搞到了部分训练纲要。”
陈嚣如遭雷击。
“这支新军约八千人,装备精良,纪律严明。耶律屋质名义上是主帅,实际兵权在耶律斜轸手中。”萧绾绾继续道,“他们计划三日后抵达幽州,届时耶律斜轸会以‘驰援功臣’身份入城,夺耶律休哥的兵权,然后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里应外合,击溃赵匡胤的阻击部队,再反包围我军。”
陈嚣脑中飞速运转。
如果这是真的,那整个战局将彻底逆转。赵匡胤的两万人挡不住八千精锐新军加五万契丹大军的冲击。一旦阻击线被破,幽州城外这七万周军,将陷入两面夹击。
“消息可靠?”他问。
“我的人冒死从耶律斜轸亲卫口中套出的。”萧绾绾惨笑,“为了传这消息出来,他可能已经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