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草密长,最易藏匿住危险。
在这片草地上生长久了的牛羊,吃草时都格外警惕,稍有风吹草动,便要昂首久久地瞻望。
一边心慌意乱地甩着长尾,生恐哪里蹿出条凶虐的豺狼。
向晚,落雪如悬羽洒坠。
暮色苍茫中,照雪带引飞电越过丘峦,踏着覆雪的衰草攀上一处高岗。
疾奔了四五个时辰后,它终于止步在这片木叶凋尽的疏林。
邱溯明跟着勒马,旋身翻下马背,顾不上抖落衣上尘雪,忙不迭去理松垮的腰带。
马上的齐彯四肢僵硬,挣扎许久终于跌落马下。
幸得薄雪底下积的落叶厚实,倒也没摔痛。
他忍着筋骨里钻心的麻痒翻了个身。
整日紧绷的脊背枕上蓬松枯叶的刹那,满身倦意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,舒坦得忍不住长呼一口气。
头顶的雪还在落。
嗒——
嗒、嗒……
极轻的声,雪瓣砸在脸颊、耳畔、发间……
触肌的瞬间便就消融,化作一汪不深不浅的水,冰冷销骨。
这样冷的雪天,缩在马车里头假寐都觉怡然。
蓦然想起营陵惊鸿一顾,檀袍少年遥荡恣睢,来去如风。
一时坚如铁锥,不畏险急;一时炽如暖阳,光耀他人。
记忆中,冯骆明踌躇满志的模样鲜活如昨。
一想到此刻,这样鲜活的他陷落敌手,生死未卜,此身,此心的疲惫又算得了什么。
齐彯不敢怠惰,一骨碌爬起身,抹了把脸上的水迹,拖着僵硬的腿脚上前,与伫足远眺的邱溯明并肩站定。
这处小山丘不高,长满了草木,夜里黑压压的一片。
就连林间窸窣移动的活物,也都融入了浓稠的夜色。
或许宋阿福他们便是看中此处隐蔽,也曾在此伫足北眺,所以照雪来到此处便止了步。
群峦包围里,一顶顶毡幄星罗棋布落满皑雪,映出星点火光。
“此处竟有这么多毡幄!”
齐彯眼底震颤,顿感头皮发麻。
邱溯明静目了望远方,听见声轻点下巴,回应道:“少说也有三五百顶,一顶毡幄住上十人……”